更要命的是粮。
账簿算得明白。
新安营仓里的存粮,供现有营民吃到来年二月春暖,勉强够用。
可眼下凭空多出三千张嘴。
照急报所言,后头还远不止三千。
这批人一塞进去,粮仓见底的日子,立刻就要提前到腊月底。
这不是添几锅粥就能糊弄过去的小事。
正当荀彧还在盘算,外头又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医署佐吏连气都没喘匀,跨过门槛便急道:“令君!新安营医官派人递了加急口信!”
荀彧手腕一停。
“说。”
佐吏咽了口唾沫。
“新到的流民里,查出几十人连日高热,还有咳血之症。医官瞧着,怕是……伤寒时疫。”
屋内一下静了。
时疫两个字,在军中和流民堆里,比刀子还狠。
刀子砍人,好歹一刀一个。
时疫一旦散开,死的就不是几十人,而是一整个营盘,几万人都可能被拖下水。
佐吏低着头,声音更低。
“医官请示,恳请尚书台火速调拨驱寒药材。另外……是否将病患即刻隔离另置?”
荀彧放下账册,站起身来。
他在书房里来回走了两趟。
药材还能想办法。
少府库里挤一挤,总能先拨出一批。
可隔离呢?
隔离要另设营地,要抽甲士看守,要派人煎药照料,还要单独供粮供水。
大冬天里,哪里来现成的人,哪里来现成的地方?
若是不隔离,任由病患和其余流民混在一顶帐篷里,后果更不敢想。
偏偏这批流民还不能不收。
曹公刚开府拜相,天下人的眼睛都盯着许都这块招牌。
若把流民拒之门外,或者眼睁睁看着他们冻死病死在城外,那端门外“天下根本在于万民”的话,便成了笑话。
更是给各方诸侯递刀子,谁都能拿这事做文章。
更别说那袁绍!
再者,人口就是基业。
今日活下来的流民,来年开春就是屯田下种的农夫,是纳税的户口,也是许都的根。
放他们走,等于把粮草兵源拱手送人。
这安置之策,绝不是一纸公文能压下去的。
荀彧停下脚步,伸手取下木架上的大氅。
“备车。”
他声音沉稳,却没有半点迟疑。
“去丞相府。”
……
丞相府正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