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档案堆在铁皮柜最底层,封皮都脆了。
翻到1953年的记录,第一页院长签字栏写着周明远,而在特殊病例里,我找到了:患者阮秀兰,32岁,诊断为癔症性失语,因长期绝食,于1955年3月17日死亡。死亡原因栏写着自愿绝食协议,签字人正是周明远。
资料袋里还掉出张旧照片:穿列宁装的女人站在食堂前,手里端着碗,身后是系着围裙的男人——该是周明远,他正笑着往她碗里添菜。
她丈夫是首任院长。我把照片递给白芷,协议是他签的,可照片背面有字。我翻过来,铅笔写的小字褪成了淡灰:阿阮说,我做的饭比食堂的香。
白芷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照片上女人的眼睛:所以她刻了三百遍我想吃你做的饭,其实是在等他说这句话?
我喉头发紧。
那天半夜,我蹲在土窖前,看着月光把青石板上的字照得发亮。
风穿过断墙的缝隙,送来点若有若无的饭香,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煮粥。
我要重燃这口灶。我对白芷说,不用电,不用气,就用柴火。
她没问为什么,只是点头:需要什么?
灶心土。我说,不同地方的,祖传的。
我在园中贴了张公告:谁家还有老灶膛里的土,拿来换一碗红薯粥。
第一天,来了个戴蓝布帽的老太太,攥着个红布包:我家灶是光绪年间砌的,土烧了七十多年。她掀开布,土是黑的,沾着星星点点的灶灰。
第二天,穿对襟衫的老头背来半麻袋土:我从山西老家背的,我娘说,灶心土能镇宅。他搓着手笑,我孙女总说我封建,可这土暖,你摸摸。
第三天,最西边的护工阿婆捧来个陶罐:这是我阿奶的灶土,她走那年,我在灶膛里抓了把土,说要带在身边。她抹了把眼睛,现在,给更需要的人。
我把七份灶心土混在一起,铺进新砌的灶膛。
摇芽蹲在旁边,用树枝在地上画小太阳,边画边哼:拉大锯,扯大锯,姥姥门前唱大戏......
惊云卧在灶门口,尾巴尖轻轻扫着摇芽的鞋尖。
它的鼻子动了动,忽然抬起头,冲天空了一声。
我顺着它的视线看——麻雀全停在电线上,鸽子缩在屋檐下,连平时闹得最欢的斑鸠都不叫了,全往灶这边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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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生火了。我对围过来看的人说。
柴火是从后山砍的栗木,晒了半干,劈成细条。
我划亮火柴,扔进灶膛。
噼啪——
火苗窜起来的刹那,所有鸟雀同时扑棱翅膀,惊云猛地站起来,尾巴绷得笔直。
白芷正往锅里倒萝卜排骨汤,汤勺掉在地上——不是烫的,是被什么撞了手。
阿阮。我轻声说。
灶口的火光里,浮出团淡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