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盯着地上那团裹着银线的黑痰,喉管里还泛着烧红铁丝穿过后的灼痛。
刚才那段踩碎妹妹眼镜的记忆像块生了锈的铁片,在脑仁里来回刮擦——我明明记得自己当时是跪在地上,把妹妹碎成蛛网的镜片捧在手心,指甲缝里全是血,怎么会笑?
怎么会说死了好?
指节突然传来刺痛,我这才发现自己咬着食指,血珠正顺着下巴滴在相纸上。
妹妹模糊的轮廓被血晕开,像朵快要融化的云。
我猛地抹了把脸,从裤袋里摸出半截炭笔,在墙上歪歪扭扭画下三道横线。
第一笔是冒牌货杀码头工人那晚,他在巷口的谎庙烧了个青面面具;第二笔是他砍翻赌场老板时,献祭的面具是红脸;第三笔是三天前杀高利贷老头,面具眼尾勾着金漆——每杀一人必献祭,每次说话,从不说这两个字。
你画的啥?
我脊背一僵,抬头看见个穿开裆裤的小崽子扒着墙根,鼻涕泡快滴到炭笔印上。
不等我开口,他一声撕下我贴在墙缝的血布条——那上面我用衣角蘸着自己的血写了陈丰非我四个大字。
小崽子把布条举过头顶,追着风跑远了,布角在空气里晃,像面褪色的招魂幡。
你不是陈丰?
沙哑的酒气突然喷在后颈。
我转身时,个穿皮夹克的醉汉正扶着电线杆冲我乐,酒瓶子在脚边滚,那你眼睛咋跟他一模一样?
跟淬了毒的针似的,扎得人心里发毛。
我盯着他发红的瞳孔,突然想起安宁医院走廊里的镜子。
有次暴雨天,我蹲在镜子前看自己,水痕顺着镜面往下淌,把脸冲成两截——上半张是我,下半张是冒牌货。
原来在别人眼里,我们根本就是同一张脸。
风卷着街角包子铺的油腥气灌进鼻腔。
我摸出口袋里的鱼钩,那是从垃圾桶捡的,倒刺还挂着半片鱼鳞。
我把鱼钩含进嘴里,金属的锈味立刻漫开。
今晚开始,我要当自己是冒牌货——他走七步停一步,我就数着地砖走;他总在路灯灭的刹那动手,我就在每个灯泡下多站半分钟;他爱在墙上用血画眼睛,我就用指甲蘸着唾液,在每面脏墙上抠出眼眶。
后半夜的雾市像口煮过头的汤,湿漉漉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