焦土的温度透过膝盖的破洞往骨头里钻,我却感觉不到烫。
后背那根影肋骨还在渗黑血,每滴在地上都发出的轻响,像谁在替我抽气。
山风卷着灰烬掠过鼻尖,我突然想起母亲总说烧纸钱的味道是暖烘烘的,可现在这味儿只让我喉咙发紧——原来不是味道变了,是尝味道的人先碎了。
咔啦。
有什么东西碾过炭块的声响从左侧传来。
我抬头,看见淡舌从灰烬里直起身,肩头扛着块半人高的石碑,碑面刻满歪扭的篆字,仔细看竟是五个字,每个字都缺了一角。
他喉管处的疤痕泛着青白,像条被剥了皮的蚯蚓,见我望过去,便用没了舌头的嘴发出声,空着的那只手先指指自己的断喉,又猛地戳向我。
我盯着他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有团幽蓝的火,是我在野人山老松树洞里见过的——守墓人用活人的味觉养魂灯。
原来他说尝尽百味不是夸张,他连自己的舌头都埋进了碑里。你想问我还要留多少?我开口,声音哑得像砂纸擦玻璃,留不住的,早就在火里化了。
话音未落,头顶传来颅骨震动的嗡鸣。
我仰头,看见剥相站在残塔最高处,月光在她光滑如瓷的脸上割出冷白的棱。
她的声音像两块玉璧相击:陈丰,你烧了九百九十九层去情塔,却不知道自己正踩在第一千条路上。她抬手,地面突然裂开,露出一条泛着幽光的小径,每块都是凝固的泪珠,以麻木为甲,以谎言为粮——这比直接剜心更狠。
我盯着那条泪径。
最前面的泪珠里浮着张模糊的脸,是小烛。
她喉结动了动,像在说什么,可我听不清。
风突然大了,影肋骨在后背猛地一抽,疼得我蜷起手指。
这根骨刺从后颈穿出来时我没哭,看见人皮墙上父母妹妹的脸时我没哭,可现在,当第一滴泪径里的记忆涌进识海——母亲蹲在灶前煮面,水沸了她就哼《茉莉花》,汤勺碰着瓷碗的脆响混着她的哼声,甜得发腻。
我的脚踩上了泪径。
第一块泪石立刻碎了,母亲哼歌的声音炸在识海里。
影肋骨跟着震颤,像根绷太紧的琴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