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贴着墙根,小心翼翼地移动到铁匠铺那扇看起来异常厚重、但此刻中间破了一个大洞(似乎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?)的后门前。洞口边缘参差不齐,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、已经干涸的血迹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紧张,对着洞口压低声音喊道:“里面有人吗?‘风行商会’,杰瑞!依约前来!”
里面一片死寂。
就在我以为里面的人已经遭遇不测,或者不愿回应时——
“吱呀……”
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门轴转动声响起。那扇破损的后门,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。一只布满老茧、青筋毕露、沾满油污和些许干涸血渍的大手,从门缝后伸了出来,无声地对我们做了一个“进来”的手势。
我们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紧张和决绝。到了这一步,没有退缩的理由。
我率先侧身,从那道缝隙挤了进去。哈罗德和老烟枪紧随其后。
一进入铁匠铺内部,一股热浪混合着更加浓郁的金属、煤炭、臭氧以及……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肉味扑面而来。借着从门缝和墙壁破洞透进来的微弱天光,以及我们手中的“暖光棒”,我们看清了里面的景象——
小主,
这里与其说是一个铁匠铺,不如说是一个小型的、经历了惨烈战斗的堡垒作坊。
原本打铁的炉灶和铁砧还在,但周围堆满了各种破损的武器、铠甲碎片,以及用家具、木板临时搭建的防御工事。墙壁上布满了深深的爪痕和撞击的凹坑,地面散落着凝固发黑的血迹和一些……分辨不出原状的碎肉块。空气中那股焦糊肉味,似乎就来源于此。
而在作坊的中央,一个看起来极其简陋、由各种废弃金属管道、线缆和不知名晶体残骸拼凑而成的、大约半人高的古怪装置,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。装置的核心位置,是一个空置的、边缘有融化痕迹的凹槽,仿佛之前镶嵌着什么东西,但此刻已经被取走或者……毁掉了。装置周围的地面一片焦黑,仿佛经历过剧烈的能量爆发。
这就是……那个失败的“吸引源”?它已经被“净化”了?
我的目光快速扫过,最终落在了角落的阴影里。
那里或坐或卧,蜷缩着四个人。
其中三人看起来是铁匠铺的学徒或帮工,年纪都不大,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伤,缠着脏兮兮的、渗出血迹的布条,眼神中充满了疲惫、恐惧,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茫然。
而唯一站着,或者说,勉强靠在一堆杂物上支撑着身体的,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岁上下、身材异常魁梧、赤裸着上半身的老者。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和汗水,左肩缠着厚厚的、已经被鲜血浸透的绷带,右手则握着一柄看起来沉重无比、此刻却被他当作拐杖支撑身体的锻造锤。他有着一张如同被风霜雕刻过的、棱角分明的脸庞,一双眼睛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,也如同淬火的钢铁般,锐利、冰冷,又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……审视。
他,就是刚才给我们开门的人。也是这间铁匠铺的主人,“碎斧”本人?我猜测。
他的目光如同实质,在我们三人身上扫过,最后定格在我脸上,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:“你们……就是那个……用罐头和药粉……换情报的……‘风行商会’?”
“是我,杰瑞。”我上前一步,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,将手中的包裹放在地上,轻轻推开,露出里面的驱散膏、暖光棒和那个小金属盒,“这是我们答应的一部分报酬,以及……一点额外的‘样品’,以示诚意。”
我的目光落在那中央的破损装置上:“看来……你们的‘净化’,成功了?”
那老铁匠(姑且这么称呼他)看了一眼地上的物资,又看了看那个空置的装置核心,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,有庆幸,有后怕,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……痛惜。“成功了……也失败了。”他声音低沉,“我们……毁掉了‘火种’……驱散了魔兽……但……也耗尽了一切……几个老伙计……都没能撑过来……”
他的目光扫过地上那些血迹和碎肉,意思不言而喻。为了“净化”这个失败品,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