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天桥下的“钥匙”

我燕子李三的名号,您打听打听,什么时候食言过?我口气硬,心里却虚。老五没让日本人抓,我瞎编的。可不这么说,他不上钩。

他攥着珠子,手心里全是汗,犹豫得额头都冒青筋了。茶馆里人声鼎沸,没人注意我们这角落。说相声的说到满汉全席,台下哄堂大笑。

就在这笑声里,张来顺摘下了珠子。

三爷,您可是有字号的人物,不能食言。他声音发颤,三天,就三天。三天后我在家等您。

放心。我接过珠子,珠子入手温热,像有脉搏,您住哪儿?

草厂三条,院子里有棵歪脖子枣树。

我记住了。把珠子揣进怀里,给了他一百块大洋的银票。他攥着银票,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
走出茶馆,天已经擦黑。我没回家,直奔南城根儿下的一座破庙。那庙叫三圣庙,供的是关二爷,可早就没香火了,成了我们这些人接头的地方。

老五和小六早就在那儿等着了。

老五大号王德全,五十来岁,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可一双手稳得像钳子。他以前是宫里的锁匠,专给珍妃宫开锁的。庚子年八国联军打进来,他趁乱顺了套开锁的家伙什儿,出宫后专门干些个偏门儿营生。我五年前认识他,帮他躲过一次通缉,从此他就跟了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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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六儿才十七,大名叫刘顺子,河北沧州人,是逃荒来的。他爹死在军阀混战的炮火上,娘改嫁了,他一个人流落到北京,在天桥卖艺翻跟头。我见他身手好,收他当了徒弟,教他些轻身功夫。这孩子瘦得跟猴儿似的,可骨头里全是筋,爬墙头比猫还快。

庙里没灯,只有月光从破窗里照进来,照见满地的稻草和供桌上的残香。老五蹲在供桌边,擦拭他那套宝贝工具——长短不一的铁丝、弯钩、探针,还有一把德国造的袖珍手电。见我进来,他抬起头,昏花的老眼在月光下闪着精光。

三爷,有活儿?

我从怀里掏出图纸,在供桌上铺开。又掏出那串佛珠,放在图纸旁边。

小六凑过来,眼睛瞪得溜圆:乖乖,沉香木啊!闻着味儿就舒坦。

别动!老五打了他手背一下,这是宫里的东西,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。

小六吐吐舌头,缩回手。

我把事儿从头到尾说了一遍——鬼市的老头儿、天桥的张来顺、日本人的觊觎、李文忠的圈套。老五听着,眉头越皱越紧,手里的铁丝攥得响。

三爷,这活儿邪乎。他声音发哑,李莲英是什么人?那是慈禧跟前第一红人,心眼儿多得像筛子。他布的局,咱们能破?

能破。我指着图纸,您看,这地宫七进七出,机关重重,可都有破解的法子。暗弩踩莲花砖,毒烟避东南角,落石走之字形。老五,您开锁三十年,这机关锁比宫里的保险柜还难?

老五没说话,伸出手指在图纸上量了量,又掏出个算盘珠子,噼里啪啦拨弄半晌。

三爷,这活儿要干,得加人。他说,七进七出,三个人不够。至少得六个,前头探路,中间开锁,后边接应。

没人了。我摇头,这活儿知道的人越少越好。再说,都是些个要命的机关,来多了人,死得更多。

小六插嘴:三爷,我倒是认识几个天桥的兄弟,身手都不错...

不行。我断然拒绝,这事儿不是抢地盘,是偷国宝。嘴不严的,一个都不能要。

老五叹了口气,把工具收进皮套:那就得靠手艺和运气了。三爷,您说什么时候动手?

三天后,七月初七。我说,鬼节,阴气重,适合干这事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