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怕归怕,剑还是要偷。
因为茶馆里那一地碎茶杯还在我脚背疼,因为报纸上的“武运长久”还在我眼里烧。
我吹灯,躺下,瓦缝里漏进月光,正好一条线,落在我眼皮上。
我盯着那条光,像盯着一柄剑,剑尖冲我,也冲曹汝霖。
我对自己说:李三,你只有三天。
第一天,混进去;
第二天,找到剑;
第三天,让全北平的人知道——燕子掠过的地方,不留汉奸的威风。
月光移到墙角时,我才迷糊过去。
梦里,樱花树开得雪亮,树底下站着白萍,她冲我伸手,指尖却滴着血。
我张嘴想喊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咣——咣——”
远处传来更梆,四更天。
我猛地坐起,一脑门子冷汗。
窗外,天色青灰,像泡了水的报纸。
我摸出怀表,咔哒弹开——卯时快到了。
我咧嘴,冲梦里那条血手笑了笑:
“放心,老子今天就去把你的真身看个清楚。”
我披上衣服,把“良民证”塞进怀里,推门,下楼。
晨雾混着煤烟,呛得人嗓子发辣。
我深吸一口,像喝酒,辣得痛快。
曹府,樱花树,白萍,剑。
都在雾里等我。
我抬脚,往雾里最黑的地方走。
身后,阁楼窗户“吱呀”一声,自己关上了,像有人替我合上后账。
我没回头。
因为我知道,这一走,再回来,就不是原来的李三了。
转过巷口,我看见曹府后门口停着一辆黑色汽车,车牌“日”字打头。车边站着两个穿和服的日本人,中间护着一个女人——白萍。她换了一身雪白旗袍,头发挽成高髻,正冲车里弯腰。车里伸出一只手,手背爬满黑毛,抓住她手腕,像抓一只鸽子。
我心脏“咚”地一声沉到底——那只手的主人,难道是山田队长?
白萍,到底是雇工的“白小姐”,还是日本人的“白玫瑰”?
而我,李三,今天还要不要走过去,喊一声“白小姐,我来修树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