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偷剑得先踩点,踩点得进曹府,进曹府得有个由头。我低头瞅自个儿:一身青布短打,脚蹬千层底,脸倒白净,可满头市井油滑,怎么看怎么不像能踏进高门大户。
正琢磨,一阵香风飘过来。
“先生,借火?”
声音软,却带着脆劲儿,像刚掰开的青萝卜。我侧头,看见一个姑娘,穿淡紫旗袍,开衩到小腿,皮肤被夕阳照得透亮,睫毛却浓得像鸦羽。她指间夹一支“美丽”牌香烟,烟嘴湿了点口红印。
我摸出洋火,划一根,递过去。火苗在她瞳仁里跳,她睫毛一垂,火苗就像被剪断了。
“谢了。”她吐烟,声音低了一度,“听口音,本地人?”
“祖上八代。”我笑,露出虎牙。
“那……可知道哪儿能雇到‘修树匠’?”她掸了掸烟灰,似随意,“我家老爷后院樱花树歪了,明儿要待客,怕失礼。”
我心里“咚”地一声。樱花树?曹府?
我面上装傻:“北平匠人多,可信的少。”
她抬眼,眼尾有一颗褐色小痣,像不小心溅的墨点:“若有人荐,工钱双倍。”
我舔了舔虎牙,血味还在:“我正好认得一个,手艺一流,就是脾气怪,只收现大洋。”
她笑,墨点跟着颤:“让他明日卯时,带家伙,到后门找‘白小姐’。”
我点头,转身,走了两步,回头:“白小姐怎么称呼?”
她烟头扔地上,碾一脚,吐出两个字:“白萍。”
白萍,像水面上漂的一朵花,好看,却摸不着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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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拐进胡同,确定四下无人,才伸手摸心口——那里跳得比鼓点还急。
一半是因为剑,一半是因为女人。
我骂自己:李三,你出息点,别还没偷剑,先被偷了魂。
可那粒“魂”的种子已经落下,嗖嗖发芽。
我连夜去找老五——他是“办证”高手,能在一张薄纸上让死人复活。我要一张“良民证”,名字都想好了:李四,籍贯大兴,职业花匠。
老五蹲在煤油灯下,胡子拉碴,抬头冲我乐:“燕子,又要飞高枝?”
我扔给他一块大洋:“少废话,明早天一亮就要。”
他接住,牙齿一咬,当当响:“包在我身上,顺便给你配个‘荐工’红印,曹府专用。”
我出了老五门,夜已深沉,月牙像削薄的刀片,挂在天边。
我翻身上房,瓦片无声,一路踩回我小窝——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阁楼,却正对着曹府的后墙。
我点起煤油灯,把今日所得一件件摆桌上:
一把剪刀,一根麻绳,一张报纸,一块袁大头,还有——白萍留在烟头上的口红印。
我捏着烟嘴,对着灯看,那抹红像一截引线,能把人心里最暗的火药点着。
我忽然有点怕:我怕明天一进曹府,先看见的不是剑,而是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