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拖着白如意往里钻,蒸汽遮眼,像走进一锅刚开的汤。
她却忽然扳住我肩,声音低哑:血味太浓,你伤得比我想的重。
我咧嘴:心疼了?
怕你拖累我。
说话间,她已扯开我衬衣,用蒸汽消毒过的白布条缠我臂,牙咬手拽,紧得发麻。
我垂眼看她长睫,被热雾打湿,像两只垂泪的蝶。
心里一热,我低头寻她唇,她却把布结一拉,疼得我直抽冷气——
先活着,再谈情。
我苦笑:是,长官。
洗衣房尽头是染布车间,一排水泥池翻滚靛蓝,像巨兽张口。
池边立着个瘦高男人,戴圆框墨镜,穿对襟绸褂,手里盘两颗钢球——
老猫?我愣住。
老猫是北平贼行的收赃头,黑白通吃,没想到蹲点洗衣房。
他冲我龇牙:三爷,又挂彩?这次想卖什么——真翡翠,还是假白菜?
我抬手:想借道,再给兄弟支点伤药。
老猫眯眼:价码——你手里那根雷汞管,剩两根都给我。
白如意悄悄摸向腰后,我按住她,冲老猫笑:行,但我要加一条——今晚曹公馆舞会,你把斧子队引去南货场,我欠你人情。
成交。老猫抛来一个小瓷瓶,金疮散,外敷内服,死不了。
我接过,拔塞,刺鼻药味冲脑,却听一声——
染布池对面,两道黑影翻栏而入,斧子队追得比狗还快。
我拽白如意,沿池边飞奔,背后枪响,子弹打进靛蓝池,溅起一道道蓝黑水柱。
我跃过池口,脚下一滑,人差点栽进染缸,白如意一把拎住我后领,力道大得惊人——
别死在这儿,脏!
我借势翻上岸,冲她笑:媳妇儿,劲见长。
再油嘴,我松手。
我们钻进成品布堆,像钻进彩色迷宫。
追兵手电筒扫来扫去,光束里灰尘飞舞。
我打开老猫给的瓷瓶,把药粉倒嘴里,苦得舌头发麻,又扯开衬衣,把药粉按进伤口,血渐渐止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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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如意靠在一卷红布上,胸口起伏,旗袍叉口露到大腿根,肤光在暗处像上等瓷。
我伸手替她掩好,指尖滑过皮肤,她颤了下,却没推开。
李三,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如果——我是说如果——真有了孩子,你带他浪迹天涯,还是留在城里被人砍?
我愣住,半晌咧嘴:先教他爬屋顶,再教他认字,别的随缘。
她笑,眼角却渗出泪,泪痣像被雨泡过的痣,随时会融化。
我低头吻那泪,咸涩入喉,比血还重。
布堆外脚步声近,我抱她翻身躲进阴影,两人贴得没有一丝缝,心跳互相撞。
灯光扫过,又走远。
我轻轻松口气,却察觉她手伸进我内襟,摸出最后一根雷汞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