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一点,法国游轮“诺曼底”号灯火通明,甲板像一块漂浮的金砖。
我嘴里含着金牙,手指按着电报键,“滴滴答答”往伦敦发报——
内容却跟“报平安”半毛钱关系没有,全是暗语:
“货物在S.M.404,底价两千磅,竞投从速。”
发完,我冲小桃花挑眉:“搞定,等鱼儿咬钩。”
她靠门框,血渗透新换的西装,脸却白得反光:“咬钩前,先得止血。”
我这才想起,她胳膊里的子弹还没挖干净。
船长派来的金发医生拎着酒精瓶,像拎炸弹,一开口就是歌剧式法语。
小桃花把领带卷成一卷,咬在嘴里,冲我抬下巴:“动手。”
我左手镊子,右手酒精,心里默念:救人我不行,害人我第一名。
酒精一倒,她浑身一抖,领带咬得“咯吱”响,我镊子探进肉里,碰到金属,“叮”一声,弹头出来了。
我把子弹头当纪念品塞口袋,她吐掉领带,笑:“送你了,订婚礼物。”
我差点把镊子扔了:这女人,疼糊涂了?
刚处理完伤口,电报室门“砰”被踹开,一个穿制服的二副冲进来:“张先森!你的电话,在船长室!”
我心里“咯噔”——张先森?在上海滩,姓张的比狗还多,可敢把电话打进船长室的,只有一位——张宗昌。
我冲小桃花使眼色,她秒懂,把真底片塞进相机暗格,顺手给我戴了顶鸭舌帽:“压低帽檐,别闪牙。”
我一路跟着二副,心里打鼓:洋鬼子船长怎么跟张宗昌勾上了?
一进船长室,卷毛胡船长递给我听筒,脸上带着“祝你好运”的同情。
听筒里先是电流的“沙沙”,接着一道熟悉的大嗓门震得我耳膜发痒:“李三!老子知道你活着,牙在你嘴里,给你两条路:一,把牙和图完好送回青岛,赏你大洋五千;二,老子在上海收尸,连你影子一起烧!”
我沉默两秒,咧嘴笑,故意让金牙碰话筒,发出“叮”的脆响:“大帅,牙在我嘴里,图在我脑里,您想要——得加钱。”
张宗昌愣了半秒,怒吼:“加你娘!老子悬赏一千大洋,上海滩三教九流全会砍你!”
我挂掉电话,冲船长耸肩:“他催我还债。”
船长同情地拍我肩:“上海滩有句话:欠债还钱,欠牙还命。”
我苦笑:我欠的是牙,也是命。
回到客房,小桃花正用铅笔写名单:“青帮、洪门、巡捕房、日本浪人、英国密探……全是今晚要我们命的人。”
我咋舌:“张宗昌把全上海的杀手都激活了?”
她冷笑:“他不止要牙,还要面子。丢了布防图,北洋内部会要他命。”
我眼珠一转:“那就让他面子彻底撕破——把图公开,让全国报纸登头条!”
小桃花挑眉:“你疯了?图一公开,德国人会先下手,青岛危矣。”
我压低声音:“放心,我手里是‘半图’,真图缺坐标,但足够让张宗昌背上‘通敌’黑锅。”
她盯我两秒,忽然笑了:“燕子李三,原来还会下大棋。”
说干就干。我们连夜联系文清砚,他背后的大老板正是《申报》董事史量才。
史老板一听有“张宗昌通敌”的实锤,眼睛比灯泡还亮:“登!头版!一个版一千大洋,我出!”
我摇头:“我不要钱,我要舆论——明早六点,全市报童同时开喊:张宗昌卖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