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手心全是汗,摸到兜里那颗冰凉小石。

二——

阿阮闭眼,睫毛抖得像雨中蝴蝶。

我猛地吼:给你!掏出宝石抛过去。

袁文会空接,捏在指腹对着灯照,绿光映得他独眼像恶鬼。

果然在你手里。他摆摆手,手下松开阿阮。

她踉跄扑到我怀里,发丝间桂花香混着火药味,我胸口一阵钝痛——这丫头,若因我死,我一辈子飞不起来。

袁文会把宝石收进内兜,坐回椅子,像棋手吃掉对方老将,悠然开口:

李三,你爹李崇楼,是我拜把子大哥。

我脑袋一声,像旧锁被撬断。

十八年前,天津卫码头火爆,我卖了他,换三条街地盘。
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在聊今日天气。

我眼眶瞬间血红,挣身欲起,盒子炮顶上,把我按回椅内。

别急,听我说完。他吐烟圈,你娘带你跑路,我派人找,想补偿,却始终找不到。

今日你自投罗网,我高兴——袁家欠李家的,该还。

我冷笑:还?拿命还!

他摇头:我若想要你命,刚才就开枪。我要还你更大的——袁家一半家业,外加阿阮平安。

我愣住,这与我想象的血债血偿天差地别。

条件?我嘶哑问。

很简单,他俯身,独眼盯我,替我取一个人的首级——英租界巡捕房探长,安德森。

我心脏猛地一缩。

安德森,法外狂徒,手握英法日三方通行证,杀人不眨眼。

杀他,等于捅整个租界马蜂窝。

你疯了?我低吼。

袁文会苦笑:他手里有我的卖国证据,我动不了,你能。燕子李三,飞檐走壁,神鬼莫测。

我这才明白,今晚不是简单守株待兔,而是借刀杀人。

我若拒绝,我与阿阮都走不出这间密室;若答应,便是替仇人卖命。

情感与仇恨、生与死,在胸腔里翻江倒海。

阿阮忽然伸手,握住我攥得发白的拳头,声音轻却坚定:

李三,答应他。活着出去,才有以后。

她掌心冰凉,却像暗夜里唯一一盏灯。

我抬头,对上袁文会独眼,咬牙:

好,我干。但我要先见证据,再动手。

袁文会大笑,拍掌:爽快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