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三郎浑身毛孔都张开了,抄起酒提就要舀,却被闻声赶来的芸娘死死拽住袖口:“你疯了?这可是要命的毒酒!”
“娘子不知,”
秦三郎眼睛发直地盯着琥珀色酒液,那酒色在油灯下泛着诱人的光泽。
“酒虫啃心比毒发还难受。若注定要死,我选醉死!”
他突然仰脖灌下满盅。
说罢竟推开妻子,整个脑袋扎进酒瓮狂饮起来。
泼洒的酒液,在从地窖小窗透进的月光下,泛着诡谲的蓝光,空气中弥漫着愈发浓烈的异香。
芸娘吓得魂飞魄散,想要阻拦,却见丈夫饮得酣畅淋漓,面色由白转红,竟比平日更加精神焕发。
“妙啊!妙啊!”
秦三郎抹着嘴边的酒渍,哈哈大笑。
“此酒只应天上有,人间哪得几回尝!”
他摇摇晃晃地抱着酒瓮,一路高歌回到卧房,倒头便睡。
子时梆子刚响,秦三郎突然掐着喉咙滚倒在地。
芸娘点亮油灯一看,只见他面色青紫,浑身僵如朽木,已是气若游丝。
“当家的!你这是何苦啊!”
芸娘哭喊着请来郎中,可郎中把脉后连连摇头:“毒已入骨,准备后事吧。”
灵堂里,白幡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。
芸娘守着丈夫的棺木,哭得几近昏厥。
忽有一阵香风袭来,烛火摇曳中,一个穿杏红衫子的女童飘然而入。
她约莫七八岁年纪,眉眼如画,赤着一双白净的小脚,却不着尘埃。
“夫人莫怕,我来救你家相公。”
女童声音清脆如银铃,不等芸娘回应,便踮脚将半碗青汁灌入死者口中。
说来也奇,汁液刚入喉,秦三郎便猛地坐起大口喘气,面色渐渐红润如初。
“恩人且慢!”
芸娘拦住欲走的神秘客,纳头便拜。
“请教恩人尊姓大名,来日必当重谢!”
女童掩口轻笑:“奴家是南山胡三娘。
昨夜我家醉鬼偷喝陈员外家的百日醉险些送命,救醒后非说闻见同道中人的酒香……”
她突然蹙鼻嗅了嗅,转向那瓮已被秦三郎饮去大半的断肠酒,“咦?这毒里怎还掺着龙涎香?”
原来当年秦生误抓的毒草包里,混着渔民抵药钱的珍稀香料。
那渔民无钱买药,便拿祖传的龙涎香抵债,秦三郎随手将它放在药架顶层,不想竟与断肠草混在一处。
经三年陈化,剧毒与异香竟相生相克,酿成世间奇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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