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9章 铃音奇梦

直到某夜更夫叩响角门,说瞧见三爷骑着青骢马,往运河码头去了,鞍前还挂着那具螺钿琵琶。

此刻的临清城正值漕运旺季,歌楼画舫灯火彻夜不熄。

披着月白直裰的李善迁坐在湘妃竹帘后,指尖在十三弦筝上翻飞如蝶。

座中盐商不知这儒雅琴师本是官宦子弟,只听他改编的《雨霖铃》别有新意,纷纷将银锞子掷向红氍毹。

“先生且教这阙《剑器行》。”

红绡帐里伸出染着蔻丹的纤手,往他怀中塞进绣并蒂莲的香囊。

最得他真传的歌姬名唤云裳,常抱着阮咸来请教轮指技法。

某次见他典当紫玉箫换酒资,竟偷偷赎了回来:“先生这等妙手,岂可无箫佐酒?”

当李家老仆顺着《出水莲》的曲调寻至暖香阁时,看见的正是这般景象:

自家少爷被十几个梳着惊鸿髻的女子围在中央,

案上泥金请帖堆如雪片,箱笼里满是缭绫裁制的衣衫。

云裳正将紫玉箫塞进行囊:“姐妹们凑钱赎的,先生莫再轻弃。

老仆举着谢氏亲笔信在阶前跪了三日,善迁才勉强启程。

归家那日恰逢暴雨,他推开书房门,见满架《乐府杂录》全换作《朱子语类》。

窗前新系的红绳缀着铜铃,绳尾隐入潇潇雨幕。

“要纸墨扯一次,茶水扯两次,酒免谈。”谢氏的声音隔着菱花窗传来,算盘珠声如急雨叩阶。

她当真在临街院墙开起当铺,每日坐在垂竹帘后品鉴古玩。

某日纨绔子拿来赝品翡翠樽,她轻抚樽身纹路:“《周礼·考工记》载‘玉人治玉必辨其理’,这纹路却是刀刻而成。”

说得对方面红耳赤而退。

善迁在书房度日如年。

某日见梁间新燕学飞,灵感骤至欲谱新曲,扯铃要墨却见老仆端着定胜糕进来:“夫人说听见弹棉花的声儿了。”

原是谢氏精于音律,早从铃响节奏辨出端倪。

更深时,她常对着账本出神,指尖在“丝竹”二字上反复摩挲。

重阳佳节,邻府王员外升迁宴客的笙歌飘过粉墙。

善迁正扯铃讨菊花酒,却见谢氏亲自端着酒壶进来,云鬓间竟簪着洞房时的赤金步摇,摇坠的珍珠已微微发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