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铃音奇梦》
崇祯年间,山东章丘县城东的李家大院,正值玉兰堆雪的时节。
垂花门内的紫藤架下,三公子善迁抱着紫檀琵琶,坐在石凳上。
指尖流淌出《霓裳》残谱,惊得梁间双燕振翅而起,拂落几片玉兰花瓣,恰落在他的青丝直裰上。
两个哥哥早年悬梁刺股时,他总爱溜到后园,跟着老乐工学《阳关三叠》。
李老爷举着戒尺追打,他却抱着琵琶跃上假山:“父亲可知嵇康临刑,犹索琴弹《广陵散》?”
气得老父浑身发抖,将《论语》摔得震天响。
“三郎当真要学那柳三变?”
每逢族中宴饮,表亲们总爱这般打趣。
此时李家大郎已点翰林院编修,二郎外放扬州知府,唯有这幼子仍流连章台柳巷,还将《青阳渡》曲牌绣在袖口。
面对兄长训诫,他漫不经心拨弄琴弦:“功名如朝露,哪及得上此刻新醅酒熟?”
这般光景持续到丙子年仲春。
大婚当日,宾客散尽后,善迁竟与三五知己在花厅续饮。
新妇谢氏独自坐在洞房中,听着前院传来的《清平调》,忽然自己掀了盖头。
她听闻那声音,心中一动,便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,穿过重重回廊,终于来到了月洞门前。
门扉半掩,她透过门缝看去,只见那醉眼朦胧的新郎,正斜倚在窗边的软榻上。
手中执着一支玉箸,轻轻敲击着面前的琉璃盏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的口中,还哼唱着一段不知名的曲调,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……”
声音婉转悠扬,如泣如诉。
他唱到这句时,满座宾客瞬鸦雀无声。
她定睛一看,新娘此刻却已站起,怒视着新郎,二话不说,伸手便将竹箸夺过。
只听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竹箸应声折断。
新娘的声音冰冷而决绝:“李家三郎,你若要当那戏子,又何苦娶我这商贾之女?”
喜烛映着她眉间一点朱砂痣,恍若寒梅落雪。
善迁的出走如石沉深潭,连涟漪都未曾惊起。
谢氏每日仍按时给婆母请安,将中馈打理得井井有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