病势来得凶险。
武承休带来的老参没能留住那个沉默的妇人。
出殡那日,七郎坚持不用旁人抬棺,独自扛着白木棺材走上山岗。
积雪在他脚下咯吱作响,武承休跟在后头,看见棺木压弯的脊背上,旧伤裂口渗出血迹,一点点滴在雪地里。
坟头新土未干,七郎就背起了弩箭。
老妪扶着门框递来一葫芦酒:“活着回来。”
三个字说得山响。
武承休追出二里地,将镶宝石的匕首塞进他绑腿:“带个利器防身。”
七郎这次没推辞。
匕首在他掌心转了个圈,寒光映亮深邃的眉眼:“公子且回,十日为限。”
等待比想象中难熬。
武承休在书房临《兰亭序》,写坏三支狼毫。
某夜忽闻虎啸震落屋檐残雪,他披衣而起,见北斗七星正指向北方深山。
第十一日清晨,庄户慌慌张张来报:田家郎君抬着老虎回来了,人却昏死过去。
院当中搁着担架,七郎面色灰白地躺着,胸前衣襟凝着大片紫黑血块。
那只白额虎瘫在旁边,额间白星如残月,喉间插着的正是武承休所赠匕首。
“遇上母子虎。”
帮忙抬虎的猎户心有余悸,“为护幼虎,母虎最是凶悍...”
老妪颤巍巍捧出个陶罐,里头药膏散发着麝香与草药的混合气味。
武承休亲手给七郎换药时,看见他肋下皮肉翻卷的伤口,像被什么利爪撕开。
当夜武承休守着病榻。
烛火摇曳中,七郎忽然抓住他手腕,力气大得骇人:“...匕首还你。”
说着从枕下摸出那柄染血的利器,又昏沉过去。
虎皮剥下来那日,七郎能下床走动了。
他抚着皮子上那道贯穿的裂口,那是母虎临死反扑抓破的,沉默许久忽然道:“这张皮子废了。”
“我要的就是这道破口。”
武承休示意管家收起虎皮,转身按住七郎肩膀,“这是义士的勋章,比完整虎皮珍贵百倍。”
他设宴为七郎接风,席间却见对方心神不宁。
散席后七郎追到书房,从怀里掏出个布包,里头是当初买虎皮的银两,分文未动。
“皮子有瑕,不敢受价。”
武承休拨亮灯芯,忽然问:“可知我为何非要白额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