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氏膝行两步,抓住金大用的裤脚。
“我说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做不得,他偏不听!
如今我若被他寻到,定是死路一条啊!”
她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,里面竟是半块吃剩的麦饼。
“我这几日就靠这个吊着命,公子若不肯收留,我……我就只能死在你面前了!”
尹翁在一旁捻着胡须,见唐氏虽形容狼狈,眼神却不似作伪,便道:
“依老朽看,这也是天意。
王十八害你,他的婆娘却来投奔你,不如暂且留下她,也好让她做些杂活抵债。”
金大用正待回绝,唐氏却仰起脸,泪水顺着颧骨往下淌:
“公子若在孝期,我便为两位老人守灵;
公子要去报仇,我便为你浆洗衣物。
若是庚娘姑娘还在,难道你也要把她往外推吗?”
这话像根针,轻轻刺中了金大用心里最软的地方。
安葬父母那日,唐氏换上一身粗布孝衣,跪在坟前哭得比金大用还要情真意切。
烧纸时火星溅到她手背上,烫出个水泡,她竟浑然不觉。
金大用看在眼里,心里那层坚冰似有了丝裂痕。
过了半月,金大用磨亮了父亲留下的那把短刀,打算扮成乞丐去广陵寻仇。
他正往腰间缠布条藏刀,唐氏忽然掀帘进来,手里捧着双纳好的布鞋:“公子且慢。”
她将鞋放在桌上,鞋底密密麻麻纳着万字纹。
“王十八说自己是广陵人,全是骗人的。
我听他跟同伙说过,老家在金陵水西门,那里有个三进的宅院,门楣上刻着个‘王’字。”
金大用捏着布鞋的手猛地收紧:“你怎不早说?”
“我怕公子不信。”
唐氏垂下眼睑。
“而且他那些同伙,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水寇,常在秦淮河一带出没。
公子单枪匹马去,怕是要吃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