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黄九郎》之三。
何子萧藏起药的第三日,清晨起身时突然咳出一口黑血,溅在雪白的绢帕上,像极了寒冬里绽开的墨梅。
他扶着案几直喘气,只觉四肢百骸都透着寒意,连棉袍都挡不住那股阴邪之气。
馆童吓得脸色惨白,飞奔向城里请齐太医,回来时却带了个坏消息:“齐太医被秦中丞请去诊病了,说是要明日才能来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何子萧摆摆手,声音轻得像羽毛,“我自己的身子,自己清楚。”
他躺在病榻上,望着窗棂上的蛛网,忽然想起九郎的话。
“久恐不为君福”。
原来那不是吓唬,是真的。
夜里,何子萧昏昏沉沉,总觉得有人在耳边哭泣。
他费力地睁开眼,见九郎坐在床边,眼眶通红,正用帕子擦他嘴角的血迹。“九郎……”
他想抬手摸摸九郎的脸,却连抬指的力气都没有。
“我在。”
九郎握住他的手,那双手冰凉刺骨,“都怪我,若早点告诉你实情……”
“不怪你。”
何子萧的声音气若游丝,“能遇见你,我……不悔。”
他的目光渐渐涣散,最后落在九郎含泪的眸子里,彻底没了气息。
九郎抱着他渐渐冰冷的身体,哭得浑身颤抖。
窗外的月光惨白,照在书斋的梁柱上,像覆了层寒霜。
直到天快亮时,他才站起身,最后看了眼何子萧的遗容,转身消失在晨雾中,只留下满室的草木清香。
何子萧的魂魄飘荡在空中,看着馆童为他穿戴寿衣,看着乡邻们来吊唁,心里空荡荡的。
他想跟着九郎,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束缚着,只能在书斋周围徘徊。
忽有一日,远处传来哀乐,吹吹打打的声音刺得他头疼。
他飘过去一看,只见一队人马抬着棺材,上面覆盖着明黄色的绸缎。
竟是城中的某太史自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