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说着,一边踮起脚将点心塞进蒲松龄手里,腕间银镯叮当作响,清脆悦耳。
“明日早课,我也要听先生讲《山海经》!”
日子,就在这晨钟暮鼓中悄然流转。
白日里,蒲松龄在绰然堂认真地教毕家子弟经史子集。
从诗词歌赋到伦理道德,他都耐心讲解。
入夜后,他便一头扎进藏书阁,沉醉在浩瀚的典籍之中。
毕府的藏书极多,从《太平广记》到《夷坚志》,泛黄的纸页间藏着无数奇闻轶事。
有时写得太过入神,他一抬头,忽见窗外立着个黑影。
仔细一看,原来是蕙娘裹着狐裘,捧着暖炉,静静地来听他讲新写的故事。
“先生笔下的狐仙,为何总比人更懂情义?”
某个雪夜,外面雪花纷飞,蕙娘蜷在藤椅上,眼睛望着跳动的烛火,突然发问。
蒲松龄搁下笔,目光投向窗外纷飞的雪花,思索片刻后缓缓说道:
“或许因为在这世间,真情最是难得。”
话音未落,忽听远处传来更夫有节奏的梆子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已是三更天了。
康熙十八年春,《聊斋志异》的稿纸已经堆得快与桌案齐平。
蒲松龄在灯下认真地誊写《聊斋自志》,窗外的玉兰开得正好,洁白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摇曳。
墨迹在宣纸上慢慢晕染,他写道:“才非干宝,雅爱搜神;情类黄州,喜人谈鬼。”
写至“集腋为裘,妄续幽冥之录。
浮白载笔,仅成孤愤之书”,笔锋陡然加重,墨团在纸上洇开,恰似他心中郁结多年的块垒。
“先生又在写鬼故事?”蕙娘不知何时悄悄进来,手里端着新沏的碧螺春。
她瞥见案头文稿,突然沉默了许久,然后缓缓说道:
“世人皆道先生写的是鬼怪,可我总觉得,先生写的是这世间不得志的人。”
那年中秋,毕家在后花园设宴。
园子里张灯结彩,热闹非凡。
蒲松龄却独坐石凳,望着天上那轮皎洁的圆月,心中思绪万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