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快刀》
崇祯十五年,济南府的柳叶刚染上秋霜,城门口的斩妖台已被鲜血洇得发暗。
捕快陈九斤,抚摸着腰间横刀。
这柄雁翎刀,随他斩过七十二颗盗首,刃口至今未卷。
“陈爷,今日斩的是章丘马六的余党。”小捕快递来酒葫芦,手却在发抖。
“听说那伙人专劫官粮,砍起人来比土匪还狠。”
陈九斤灌了口辣酒,刀鞘上“斩鬼”二字被磨得发亮:“再狠的人,见了我的刀也得服软。”
他望向被押解而来的盗群,忽然眯起眼。
队伍末尾的年轻人戴着镣铐,却昂首望着天边南飞的雁群,嘴角还沾着草屑。
“你,过来。”陈九斤扬了扬下巴。
年轻人被推搡着上前,陈九斤瞥见他手腕上的刺青:半截断刀。
“章丘马六的人?”
“回爷的话,小的姓陆,唤作青崖。”
年轻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,忽然笑了,“早闻陈爷刀快,今日可有幸见识?”
陈九斤挑眉,手指叩了叩刀鞘:“你倒不怕死。”
“怕与不怕,都是个死。”陆青崖望向斩妖台边的槐树,落叶正扑簌簌落在刑具上。
“只求陈爷给个痛快,听说您的刀‘斩首无二割’,若能死在这刀下,也算值了。”
午时三刻,日头被云翳遮住半张脸。
陆青崖跪在斩妖台前,后颈的碎发被风掀起,露出淡青色的胎记。
陈九斤解下腰间横刀,刀刃在阴云中泛着冷光,围观百姓中,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。
“陆青崖,你可知罪?”监斩官拍了惊堂木。
“知罪。”陆青崖盯着刀刃,“但求陈爷动手。”
陈九斤踏前半步,靴底碾碎一片枯叶。
十年前,第一次行刑,手抖得险些握不住刀,是师父在耳边说:“刀快,心要更稳。”
刀光闪过,如电劈云。
陆青崖的头颅滚出三尺远,眼睛却还睁着,嘴角竟带着笑意。
围观人群发出惊呼,却见那头颅,在青石板上转了三圈,忽然开口:“好快刀!”
寂静瞬间笼罩刑场,连监斩官手中的朱笔都掉在地上。
陈九斤握着刀的手,第一次发颤,陆青崖的身子,仍跪在原处,颈间血如泉涌,却未即刻倒下。
三日后,陈九斤在城西乱葬岗烧纸。
秋风卷着纸钱灰扑在他脸上,远处传来夜枭的啼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