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套由他亲手建立的、冷酷而高效的算法模型,是他引以为傲的杰作。
它能精准地剔除系统中的“坏账”,无论是金融上的,还是社会意义上的。
然而,当晚回到家,那间空旷得只有回声的公寓里,他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母亲的遗物盒。
盒子深处,一张泛黄的童年全家福滑了出来。
照片的背面,是母亲清秀而无力的笔迹:“志儿,妈妈不是没用,是撑不住了。”
魏承志死死盯着“撑不住”那三个字,看了很久很久。
房间里的感应灯因为他长时间的静止而熄灭,将他吞入一片黑暗。
黑暗中,他听见自己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,对自己说:“我不是要杀你们……我只是怕变成你。”
锅炉房里,陈景明做出了一个决定。
他通过仅有的几个还保持联系的老乡,在几个外卖骑手和货拉拉司机的匿名群里,发布了一条极其隐晦的暗语:“老地方,想找人聊聊那些没给报销的伤。”
第二天下午,一个穿着蓝色骑手服的年轻小伙,借口送外卖,送来一个包裹。
里面没有餐食,只有一个磨损严重的护膝,一张膝盖摔得血肉模糊的照片,和一张纸条。
“那次送餐超时,被平台罚款,客户投诉到我差点被开除。其实是因为我在路上扶了一个摔倒的老人。”
当陈景明将这段口述和照片信息录入他那台破旧的电脑时,墙面再次起了变化。
一行细长的字迹浮现出来,像是用针刻上去的,带着一股子委屈和不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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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做好事也要赔钱】
这一次,这行字没有像之前那样很快消失,它就那么亮着,仿佛一种无声的控诉,钉在那里,拒绝被遗忘。
“它不走了。”小林的手指在墙上反复触摸,语气中带着一丝激动,“景明哥,我们……我们能不能把它拓下来?”
这个提议像一道闪电划破众人脑海。
王强立刻找来家里祭祖用的宣纸和墨块,李娟不知何时寄来了一包专业的拓印工具。
他们小心翼翼地将宣纸覆在发光的墙面上,用墨包轻轻拍打。
当宣纸揭下的那一刻,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【做好事也要赔钱】——那九个字,带着墙壁的粗糙纹理和一种无法言说的“情绪重量”,被完美地复刻在了纸上。
这是他们的第一份“情绪拓片”。
王强找来两根竹竿,郑重地将它悬挂在了档案馆的正中央,像一面旗帜。
这份拓片,很快通过一个伪装成志愿者的“信衡评估”数据稽查员,被送到了魏承志的办公桌上。
分析报告显示,拓片样本无任何化学或放射性异常。
但一个诡异的附加说明是:凡是近距离观察或接触过拓片样本的分析员,均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短暂性情绪低落、焦躁和抑郁症状。
公司高层被彻底激怒,这已经超出了数据风险的范畴,进入了某种无法量化的、具有“传染性”的心理污染领域。
销毁源头、立刻追责的命令被直接下达给了魏承志。
魏承志亲自带队,准备当晚就查封那个被标记为“高危情绪污染源”的锅炉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