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八级考题的份上,早已无所谓难易——每一件皆是对精微功夫的极致苛求。
易中海展开抽中的纸条,眼底掠过一丝笑意。
这活儿他反复演练过许多遍,闭着眼睛都能摸出门道。
李长富远远瞥见他神色,心头猛然一热:看这架势,怕是稳了。
若真成了,一车间从此便有了撑场面的八级师傅,往后的底气可就大不相同。
易中海在机床前站定,气息平稳如常。
号令既下,他那双手便活了起来——似生了眼,又似通了灵,工具在他指间驯服地游走,削切推磨,无一不流畅精准。
火星迸溅之中,金属的轮廓逐渐清晰。
围观的人群里泛起低低的惊叹,李长富攥紧了拳头,指甲几乎掐进掌心。
这工件他见易中海练过太多回, 皆是这般行云流水。
不止李长富,台上几位领导的目光也紧紧黏在易中海身上。
七位参考者中,唯有他的动作毫无滞涩,如呼吸般自然;其余六人或多或少显出迟疑,或中途微调,或短暂停顿。
部里来的陈工程师捏着名单,侧身向杨厂长低声问道:“二号机位上那位,是叫易中海吧?”
杨厂长正绷着神经,忙点头应道:“陈工好眼力,正是易中海。
他是厂里七级工里手艺最扎实的,今日也最有望晋级。”
陈工程师见他与周遭几位厂领导神情肃然,便宽慰道:“不必这般紧张。
以这位易中海同志的手法,已有八级的水准,通过考核应当不成问题。”
杨厂长闻言眼底一亮:“陈工此话当真?”
这位陈工程师是部里派来的四级工程师——工程师分九等,一至 那是院士、总工的天地;四级之位,已属业内翘楚。
轧钢厂在京城规模不算小,厂内最高也不过六级工程师。
陈工程师微微颔首,目光仍落在易中海手上:“他下盘稳,手法细,心气又静,做这个零件足够了。
另外几位嘛……”
他顿了顿,轻轻摇头,“火候还欠些,这回怕是难成,得再练练。”
杨厂长心里其实早有估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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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日上场的七人,他个个都清楚底细;除了易中海,其余几位本也只是抱着万一之想——倘若超常发挥,或许能撞个运气。
但看眼下情形,奇迹终究难求。
偌大的厂房里,机器低沉的轰鸣仿佛某种巨兽的喘息。
操作台前,易中海的身影凝定如松,周遭的一切——领导的视线、同僚的呼吸、甚至时间本身——都从他的感知里褪去了颜色。
他的世界里,只剩下眼前那块沉默的金属,以及手中工具延伸出去的、精准无误的意志。
锉刀与卡尺的每一次交锋,都遵循着一种内在的、近乎艺术的韵律,流畅得没有半分滞涩。
此刻的手感,竟比以往任何一次练习都要圆熟、熨帖。
观摩席上,几位来自部里的工程师不动声色地交换着眼神,那目光里沉淀着无需言说的赞许。
无论时代如何更迭,一个真正的八级技工,其价值都难以被纯粹的量产与机械所取代。
他们本身就是精密度与经验的化身。
车间主任李长富站在人群边缘,最初的兴奋早已被一种紧绷的忧虑取代。
他太熟悉这道工序了,易中海已逼近最关键的节点。
成功与否,尽在此一举。
李长富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,掌心一片湿冷的汗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