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抓紧。”老篙头低喝一声,竹篙在岸边轻轻一点,窄小的筏子便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墨色的地下河中,离开了这个庇护了他们数日的地穴。
黑暗,绝对的黑暗,伴随着冰冷潮湿的水汽,再次将三人紧紧包裹。只有老篙头手中那盏油灯,散发出昏黄微弱的光晕,如同暴风雨夜海面上唯一的灯塔,勉强照亮前方数尺的水面和两侧若隐若现的、狰狞的岩壁。
竹篙破水的声音,在死寂的河道中显得格外清晰。老篙头站在筏尾,身体微微前倾,如同一尊古老的摆渡人雕像,每一次撑篙都稳定而富有韵律。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,凭借对水流的感知和记忆中水道的轮廓,避开暗礁、漩涡和低垂的钟乳石。
林皓蜷缩在筏子前部,右手死死抓着筏子边缘的竹竿,努力在摇晃中维持着平衡。他不敢回头去看石根的情况,只能竖起耳朵,捕捉着身后那微弱的呼吸声,心中默默祈祷。
水道比来时更加凶险。水流时而湍急,推着筏子加速向前,竹篙需要奋力支撑才能控制方向;时而狭窄,两侧岩壁几乎合拢,需要侧身方能通过,冰冷的岩石擦身而过,留下湿漉漉的寒意;时而又会进入开阔的洞厅,油灯的光芒无法触及穹顶,只能感到无边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压迫而来,令人心生渺小与恐惧。
有一次,筏子经过一段尤其湍急的河道,猛地撞上一块隐藏在水下的礁石,整个筏子剧烈一震,险些倾覆!林皓被甩得向前扑去,幸好及时抓住竹竿才没有落水。躺在中央的石根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。老篙头低骂一声,竹篙急点,才勉强稳住了筏子。
“没事吧?”林皓惊魂未定,回头急问。
“……死不了。”石根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,带着剧烈的喘息,但依旧冷静。
老篙头没有停顿,调整方向,继续撑篙前行。只是他的动作更加谨慎,竹篙探入水底的次数也更加频繁。
时间在黑暗与寒冷中缓慢流逝。饥饿、疲惫、伤痛,以及无处不在的死亡威胁,不断考验着三个人的极限。林皓感觉自己的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,左臂的疼痛变得麻木,只剩下一种沉重的僵硬感。他只能拼命咬着自己的舌尖,用刺痛来保持清醒。
小主,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个时辰,也许是几个时辰。一直沉默撑船的老篙头忽然开口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前面是‘乱流口’,水道最复杂的一段,抓紧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