压力如同实质般压在林闻轩肩头,让他几乎喘不过气。
福伯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,老泪纵横:“少爷!老奴看着您长大,知道您心系百姓,想在云山做一番事业。可这世道...这世道不让清官活下去啊!”
林闻轩想去搀扶,福伯却执意不肯起身:“老太爷若在天有灵,也定会理解您的苦衷。留着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等您到了江安府,手握实权,才能真正为百姓做事啊!”
这话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林闻轩心中最后一道防线。
他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脑海中闪过孙寡妇撞柱时飞溅的鲜血,闪过赵德柱那嘲讽的嘴脸,闪过周文渊在破旧学堂里教书时那清贫却坚定的身影。
“罢了...”再睁眼时,林闻轩眼中已是一片决然,“福伯,你去办吧。”
福伯用袖子擦了擦泪,颤巍巍起身:“老奴明日就去找牙行。只是...这事要不要告知老夫人?”
林闻轩摇头:“母亲病重,不能再受刺激。就说...就说我要打点上官,需要周转。”
福伯点头,小心翼翼地从木匣中取出田契。在烛光下,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,像是在抚摸一段即将逝去的往事。
“这五十亩水田,是道光年间老太爷用第一笔馆金置办的,”福伯的声音悠远,“那时正值大旱,老太爷却用这些田产养活了一村的佃户...”
林闻轩别过脸去,不忍再看。
福伯又拿起城东铺面的契书:“这铺面,原是老太太的嫁妆。她临终前说,要留给未来的孙媳妇...”
夜风从窗缝钻入,吹得烛火剧烈摇曳。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,仿佛祖先的魂灵在发出无声的抗议。
“别说了!”林闻轩猛地打断,“速去办妥便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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福伯噤声,将契书仔细收进怀中。他走向门口,步履比来时更加蹒跚。
就在福伯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,林闻轩忽然开口:“福伯...恨我吗?”
老仆的背影在门口僵住,良久,他缓缓转身,满脸的皱纹在烛光下如同干裂的土地。
“老奴不恨少爷,”福伯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老奴只恨这世道...为何非要逼良为娼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,精准地刺入林闻轩心中最柔软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