还有拨款五百两“疏浚城北漕渠”，拨款八百两“增补县学廨舍”，拨款二百两“采买冬日赈济炭”……一桩桩，一件件，多数都是纸上谈兵，或有名无实。这些款项加起来，又是数千两雪花银不翼而飞。

林闻轩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。这已不是简单的贪墨，而是几乎将整个云山县的民脂民膏当成了私人的钱袋，肆无忌惮地攫取！

就在他准备进一步核对那些去向不明的“捐输”、“罚赎”等杂项收入时，库房深处，靠近墙角的一个陈旧木箱，引起了他的注意。那箱子与其他堆放整齐的卷宗格格不入，像是被人匆忙塞在角落，上面还挂着一把崭新的黄铜锁。

他心中一动，走上前去。仔细观察，发现箱盖与箱体接缝处，似乎夹着一根极细的头发丝。若非他心细如发，绝难察觉。这是一种常见的警戒小伎俩。他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出发丝，然后从发髻中取下一根细长的铜簪，插入锁孔，屏息捣鼓了片刻。

小主，
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铜锁应声而开。

他轻轻掀开箱盖，里面并非账册，而是几本看似普通的民间话本小说，如《游仙窟》、《剪灯新话》等。他微微皱眉，随手拿起一本《游仙窟》翻动，脸色骤然一变。

这本书的内页，竟被巧妙地挖空，里面藏着一本薄薄的、以特殊纸张裁切而成的小册子！他取出小册子，就着灯光一看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
册子封面无字，翻开内页，是用极其工整、毫无个人特征的馆阁体书写的记录：

“某年某月某日，收李贵捐监银五十两，实收三十两，另二十两分润王虎、钱谷。”

“某年某月某日，支驿道修葺银一千五百两，实支三百两用于雇工采买砂石，余一千二百两，赵七、钱谷、王虎……”

“某年某月某日，收漕粮折色银三千两，按市价应亏空九百两，做账亏空一千五百两，余六百两入……”

……

一条条，一款款，时间、事项、表面金额、实际金额、经手人、分润比例……记录得清清楚楚！这分明是一本隐藏在官方账册之下的“私账”，或者说，是一本“贪墨指南”！上面频繁出现的“赵七”，据林闻轩所知，正是赵德柱未发迹时在族中的排行！而“钱谷”，无疑就是那位精于算计的钱师爷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