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驶出城门,刚离了神京城的繁华,道路便骤然失了体面。
原本铺设的青石,像是被岁月啃噬过的残齿,东缺一块西陷一角。
车轮碾过,“哐当” 一声巨响,贾政在车厢里猛地一晃,头险些撞在车壁的铜环上。
“这路……” 贾政皱紧眉头,掀帘望去。
只见路面坑洼密布,大的豁口能塞进半只车轮,边缘的青石被往来车辆磨得光滑,却也松动得厉害,车辙印深深刻进泥土里,积着前几日下雨留下的浑浊水洼。
老赵在前面赶着车,嘴里不住地抱怨:“大人您瞧,这路说是官道,如今连乡间小路都不如了。前年工部递了修缮的折子,户部说国库空虚,拨下的银子还不够填半个坑的,最后只能不了了之。”
他鞭子一指远处,“您看那护城河的堤岸,去年汛期冲垮了半段,到现在还敞着口子呢。听说南边的运河更是惨,商船走一趟得雇十多个纤夫,就这还常搁浅。”
贾政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景象,心沉了沉。
路边的驿站塌了半边,只剩几根歪斜的柱子杵在那儿,墙皮剥落得露出里面的黄土。
几个挑着担子的百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,裤脚沾满了泥污,见到马车过来,慌忙往路边躲,却不小心踩进泥坑,溅了满身泥浆。
“可不是嘛,” 老赵叹了口气,“前阵子听去江南采买的伙计说,那边的驿道更差,有些地方干脆就没了石板,车马走上去,跟陷进泥潭里似的。国库空虚,朝廷的银子都用在了别处,哪顾得上这些路啊。”
马车在这样的路上颠簸着,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摇晃的小船。车厢里的物件东倒西歪,贾政放在角落的公文袋滑落在地,里面的纸张散了出来,被从车窗缝隙灌进来的风卷得乱飘。
他弯腰去捡,指尖触到冰凉的纸张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身为工部官员,看着道路失修却无能为力,这何尝不是一种失职?可国库空虚,巧妇难为无米之炊,他能做的,也只有先把寒光铁的事情办好,或许这才是改变现状的关键。
他正思忖间,一个小厮骑着快马从后面赶来,马鞍上绑着个竹筒:“大人!林大人从江南寄来的信!”
贾政接过竹筒,封口的火漆印完好无损。
展开信纸时,林如海温润的笔迹跃然纸上,字里行间满是对贾琏的赞许:
“琏侄在扬州盐运司处事得体,实乃栋梁之材……”
他嘴角微扬,这封信显然是在收到自己那封 “王子腾威胁” 的密信前写的。
贾琏虽放浪形骸,办正经事时倒有几分手段。
将信纸揣进袖中,神念再次外放,却发现方才感应到的气息消失了。
难道是自己多疑了?
马车驶离官道,进入乡间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