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阳刚刚爬上观星台的屋檐,金色的光斑洒在沙盘边缘,勾勒出七宗地界交错的分界线。云逸的手指仍停在那道未干的刻痕上,昨夜燃尽的火盆早已冷却,可议事厅里的气氛却如拉满的弓弦,紧绷未松。
灵悦端坐左侧首位,腰间剑穗垂落膝前,青玉铃静默无声。她凝视着墙上新刻的《守界约章》草稿,字迹刚劲有力,唯几处反复刮改——尤其是“监察权归属”一栏,墨迹迟迟未能落定。
“东荒三派送来投效书了。”一名执事低头捧着玉简禀报,“愿献两座灵矿、百名弟子,只求加入守界盟,换取庇护。”
“收还是不收?”右侧一位长老抬眼问道,“若收下,咱们便成真正主事之人;若拒绝,他们转头就投魔门去了。”
话音未落,另一人冷笑开口:“庇护?说得轻巧。我们如今衣食用度皆靠各宗拼凑,哪有多余资源养外人?真当这联盟是慈善堂不成?”
灵悦眉头微动,正欲回应,却被一道低沉嗓音打断。
“问题不在收不收。”墨玄倚在柱旁,红衣未换,案角搁着空荡荡的酒葫芦,“关键是,谁来管?怎么管?上月才查完两个宗门私设税卡的事,如今又来个‘投效’,明日北岭若搬块石头过来,咱们是不是还得给它登记户籍?”
有人皱眉:“你这是故意抬杠。”
“我说的是实话。”墨玄抬手一扬,三颗药丸自袖中滑出,在掌心排成一行,“一颗安神,一颗解乏,还有一颗……能让人三天说不出假话。要不要现在每人发一颗?看看谁嘴上喊着‘共守大义’,背地里算计的却是自家灵田能多赚几担米?”
厅内一时鸦雀无声。
云逸终于抬起头,目光缓缓扫过众人。他未言语,只是将左手边那半截玉簪轻轻推至桌中央。簪身断口参差,如裂岩般崎岖,可在阳光映照下,隐约浮现出一丝极淡的金纹。
“它救不了人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却清晰入耳,“但它一直在。”
灵悦指尖微颤,没有去看那支簪子,却听见自己的声音冷了下来:“我们不是要建一个更大的门派,而是要织一张网。鱼可以游,鹰可以飞,但谁也不能撕破这张网。”
“说得倒是好听。”一位拄拐老者起身质问,“可要是网破了怎么办?靠你一剑补?还是靠墨丹首那几颗药丸镇场子?”
“靠规矩。”云逸开口,声不高,却压下了所有杂音,“第一,防御体系常备化——青羽卫改制为巡界队,轮流值守界碑,每三个月轮调一次,不得长期驻守同一地域;第二,人才梯队制度化——凡战伤退下的修士,授予虚衔,享受供奉,伤愈后可进入讲武堂执教;第三,外联机制透明化——所有投效宗门必须公开资源清单,由七宗共推监察使核查,每季度审查一次。”
墨玄挑眉:“你是要把权力切成小块,让大家分着吃?”
“不是分。”云逸摇头,“是锁住。谁想独吞,链条就会断在他手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