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功的喜悦未曾真正绽放,便被冰冷的现实狠狠压下。炉旁空地上,那几块勉强可称为海绵铁、却布满孔洞、杂质斑驳、质地疏松的疙瘩,沉默地躺在大量灰黑色废渣之中,显得如此微不足道,甚至有些讽刺。投入与产出的巨大落差,像一盆冷水,浇灭了众人心头的热火。
空气中弥漫着失望与迷茫的气息。操作风箱的壮汉们瘫坐在地,望着自己磨破皮、微微颤抖的双手,眼神空洞。负责投料的工匠们看着那堆积如山的、已化为废渣的矿石和木炭,脸上写满了心痛与不解。围观的族人们窃窃私语,不安的情绪在悄然蔓延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 “投入那么多好石头和好炭……” “是不是火神发怒了?” “这炼出来的东西,有什么用啊……”
老铜匠捧着那块最大的、却依旧不堪大用的海绵铁,双手颤抖,脸上满是羞愧与困惑,走到汪子贤面前,声音干涩:“启明者……老朽……老朽无能……辜负了您的期望……”
汪子贤从沉思中被惊醒。他接过那块海绵铁,仔细掂量、观察,又蹲下身,拨弄着那些废渣,甚至捡起一些未完全反应的矿石块和炭块查看。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怒意或沮丧,只有极度专注的审视和思考。
“不,老师傅,这不是任何人的错。”汪子贤的声音平静却有力,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,“这是我们所有人第一次尝试,失败是预料之中的事情。重要的是,我们要从失败中找到原因!”
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众人,黑曜石权杖顿在地上,发出沉稳的声响,稳定着惶惑的人心:“一次失败不代表永远失败!我们第一次烧陶,第一次烧炭,哪一次不是经历了无数次失败才成功?炼铁,是比它们更难的技术,我们岂能指望一次就完美成功?”
他的话让沮丧的众人稍稍振作了一些。是啊,哪一次变革不是伴随着挫折?
“现在,”汪子贤语气一转,变得极其认真,“所有人都仔细回想,把你们在整个过程中看到的、听到的、感觉到的任何异常,都告诉我!不要放过任何细节!”
他开始引导众人进行复盘。
“鼓风的兄弟,”他看向那些疲惫的壮汉,“你们感觉如何?风囊推动到最后,是否感到异常吃力?炉内的阻力大不大?”
一个壮汉想了想,回答道:“回启明者,一开始还好,越到后面,越是感觉……感觉像是往一块实心石头里鼓风,特别沉,特别费劲!”
汪子贤目光一凝:“炉内阻力变大……可能是料层烧结,或者……废渣堵塞了通道。”
他又问投料的工匠:“你们投料时,透过火焰,能看到料层下降的情况吗?是均匀下降,还是某一边下降得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