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隔着弥漫的水蒸气，仿佛只是两个偶然相遇的疲惫浴客。

“你还活着，很好。”“铁锤”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，“高桥的事情，干得漂亮。但我们也付出了代价，两个外围联络点被端掉。”

顾明洲没有说话，只是微微侧头，示意继续。

“军方和特高课快要疯了，”“铁锤”继续低语，声音几乎被水流声和旁人的谈笑掩盖，“他们成立了专门的联合调查本部，由陆军省的荒木贞夫亲自督战。最新的动向是，他们似乎掌握了你可能具备某种……超越常人的潜伏和狙击能力，正在调集从满洲和华北战场回来的‘特殊对策班’，据说里面有些棘手的角色，擅长追踪和反狙击。”

特殊对策班？顾明洲心中冷笑。看来他在台儿庄和东京展现出的能力，终于引起了敌人更高层面的注意。这既是危险，也从侧面证明了他的打击卓有成效。

“枭’设法弄到了一份模糊的名单，”“铁锤”的声音更低了，“是关于第六师团一批即将轮换回国休整的中低级军官，他们的船预计十天后抵达横滨。这是一个机会，但风险极高，港口守备会比平时森严数倍。”

轮换回国的军官……顾明洲眼中寒光一闪。在他们自以为踏上安全国土、即将与家人团聚的时刻，给予他们致命一击？这无疑是对第六师团士气的毁灭性打击，其心理震慑效果将远超杀死几个后勤官员。

“名单，路线。”顾明洲言简意赅。

“三天后，老地方，‘枭’会给你。”“铁锤”说完，便如同普通浴客般，缓缓沉入热水池中，不再看他。

顾明洲也在池中浸泡了片刻，洗去一身疲惫与伪装，然后起身离开。热水无法温暖他内心的冰冷，反而让他更加清醒。

新的目标已经出现，更大的风险也随之而来。那个所谓的“特殊对策班”像一片阴云笼罩在头顶。

但他无所畏惧。

回到浅草的长屋，他擦干身体，换上干净的衣服。窗外，是东京依旧繁华却暗藏杀机的夜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