路明非蹲下身,指尖拂过苏晓樯的脸颊,替她拭去滚落的泪珠。万达影院门口昏黄的灯光在他睫毛下投出浅淡的阴影,让那双惯常藏着白烂话的眼睛显得格外沉静。“其实……你并没有那么喜欢赵孟华,不是么?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怕惊扰了什么,“你只是不甘心罢了。像守着橱窗里标着‘售罄’标签的玩偶,明知不属于自己,却总觉得踮踮脚还能碰到——可那只是玻璃的反光啊,小天女。”
苏晓樯的抽泣戛然而止。她猛地抬头,湿漉漉的瞳孔里映着路明非平静的脸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我曾经也喜欢一个人,”路明非的视线越过她,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,仿佛那里有另一个时空的倒影,“喜欢一个人不是那样的。” 他收回目光,重新聚焦在苏晓樯脸上,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疲惫洞悉,“真正的喜欢……是哪怕知道她站在你永远够不到的云端,你也会傻乎乎地仰望,心甘情愿替她挡下所有坠落的碎石。而不甘心呢?是咬牙切齿地盯着那个抢走玩偶的人,恨不能把橱窗砸碎,哪怕玩偶摔坏了也在所不惜——你恨的到底是失去,还是得不到赵孟华这件事本身,让你苏晓樯的骄傲碎了一地?”
“你只是憧憬过那个站在人群中央的幻影,仅此而已。” 路明非的声音更低了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
长久的沉默如苦涩的风在此弥漫。苏晓樯的眼泪彻底干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虚空的茫然。她看着眼前的路明非,这个所有人都只认为是“衰仔”的男孩,此刻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,照出了她所有矫饰的狼狈。……那个总和她斗嘴踩脚的路明非,什么时候变得这样了。
“好了,别闹脾气了,这样多难看。” 路明非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,手指轻轻拂过苏晓樯的发顶,像拂过一片倔强的羽毛,指尖顺势抹去了她眼角最后一点湿痕。
他直起身,走向路边那辆不知停驻了多久的黑色宾利,流线型的车身在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幽光。车门打开的声音,在空旷寂静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路明非回头——苏晓樯依旧保持着蜷缩的姿态蹲在原地,像一尊被雨打湿又被遗忘的石像。他微微叹了口气,折返回去,俯下身,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,稍一用力,便将那带着抗拒又失了力气的身体稳稳地抱离了冰冷的地面。苏晓樯的身体有一瞬的僵硬,随即松懈下来,任由他抱着,将脸埋得更低,只露出一截绷紧的、苍白的脖颈。
将她放进宽大柔软的后座,路明非正要关上车门——
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袖口,力道不大,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执拗。苏晓樯的头依旧固执地偏向车窗那一边,黑暗模糊了她的侧脸轮廓。
路明非的动作停住了。他看着那只抓住自己衣袖、指节有些泛白的手,又瞥了眼那个拒绝转过来的后脑勺,最终无奈地摇摇头,矮身也钻进了车里。厚重的车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,瞬间将城市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在外,只留下车厢内一片静谧的、带着昂贵皮革香气的空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