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她怕听到答案。

她怕秦柔说“不是”,也怕秦柔说“是”。

她不知道自己更怕哪一个。

秦柔不戴面具的时候,李念会觉得她好看。

不是那种让人眼前一亮的好看,而是一种耐看的、越看越觉得舒服的好看。

眉眼清秀,鼻梁挺直,嘴唇不薄不厚,下巴尖尖的。

她的眼睛很大,睫毛很长,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,嘴角会微微上扬,露出一小截洁白的牙齿。

李念觉得那种笑容很熟悉。

像在很久很久以前,在某个阳光很好的下午,见过。

她不记得那个下午发生了什么,也不记得自己当时几岁。

她只记得那种感觉——温暖的,安心的,像是被什么东西包裹着、保护着、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的感觉。

一年后的一天。

李念站在秦柔的办公室门口,手里拿着那张照片。

就是那张在南方小城的楼梯转角处贴着的、被秦柔撕下来带回来的全家福。

照片里四个人——母亲,父亲,秦柔,李念。

李念穿着那件红色的羽绒服,坐在秦柔腿上,手里抱着那只掉色的兔子玩偶,笑得很开心,缺了两颗门牙。

“这是谁?”她指着照片里的自己。

“你。”

“这是谁?”她指着秦柔。

“我。”

“这是谁?”她指着父亲。

秦柔沉默了一下。

“你爸爸。”

李念盯着照片里那个男人的脸,看了很久。

那是一个年轻的男人,浓眉大眼,鼻梁高挺,嘴角微微上扬,带着一种憨厚而温暖的笑。

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外套,领子磨破了,袖口有油渍。

他的手搭在母亲肩上,手指粗壮,指甲缝里有黑色的污垢。

那是爸爸。

她记得他。

不,她不记得他的样子,但她记得他。

记得他的声音,记得他的温度,记得他抱她的时候手会发抖。

记得他在她做腰穿的时候握着她的手说“念念不怕,爸爸在”。

记得他在她问“天为什么是蓝的”的时候说“因为太阳光散射”。

虽然她不懂什么是“散射”,但她记得他说那句话时的表情——认真,专注,像是在解答一道全世界最重要的难题。

那是爸爸。

是她在找的人。

“他在哪?”李念问。

秦柔低下头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李念看着秦柔低下去的头,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肩膀。

她忽然觉得,这个女人也在找爸爸。

和她一样,找了很久,找得很累,找得快撑不住了。

但她没有放弃。

就像李念没有放弃一样。

她们在找同一个人。她们等了同一个人五年。她们都想他了。

那天晚上,李念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很久没有睡着。

她想了很多人——秦柔,奶奶,爷爷,还有那个照片里笑着的、穿工装外套的、叫“爸爸”的男人。

她想了很多,想得很乱,想到最后,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——她要去找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