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一直以为“意识蓝图”只能依靠直觉、经验和一次次失败来调整。但从没人想过,可以把人体当作机器来计算。
“你是说……用尺子量生命?”他问。
“为什么不呢?”她反问,“打铁要看金属纯度,炼药要控制火候时间,种地讲究节气规律。既然生命能被你‘种’出来,就一定存在参数。你现在用的是脑子,而不是笔。”
段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以往每一次“种植”,都是凭感觉进行。他知道想要什么样的人,却说不清具体数据。而现在,布伦希尔德逼他把模糊的印象转化为可记录的数字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模仿自然的样子。可既然我能决定他们从何处开始,为什么不能决定他们往何处演化?”
布伦希尔德眼中闪过光芒。
“那就试试。”她说,“我们做一个新类型。不必完全复制大地力士,也不必照搬林语者的柔韧。我们要一个既能负重,又能持久发力的体格。”
段逸蹲下身,用手指蘸水,在灵田旁的石头上画了起来。
“骨骼不能太密,否则太重。”他边画边说,“采用中空结构,内部加支撑梁,像桥梁那样。关节做成滑槽,减少摩擦。胸腔预留通道,让能量直接输送到四肢。”
布伦希尔德立刻掏出小本子,迅速记下要点。
“肌肉也可以改进。”她接话道,“目前是平行肌束,爆发力强但易疲劳。若改为螺旋缠绕,像绞盘上的绳索,便能更平稳地持续输出力量。”
段逸停下笔,望向她:“你真觉得这些可行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她坦诚地说,“但我知道,没有哪台机器是一次就造成功的。你试一次,我记一次数据,错了就改。总有一次会成功。”
段逸望着地上湿漉漉的草图,久久未语。
他想起那些日复一日搬运石料的工兵,想起他们学会自行寻找支点、轮换肩膀的动作。他们不是机器,但他们已在变得更为高效。既然如此,为何不一开始就让他们生得更好?
“下次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再种普通的大地力士了。”
布伦希尔德抬头看他。
“我们种一个带金属骨架的。”段逸说,“外壳用岩石与矿砂混合,内部结构按你说的改造。关节仿轴承,胸腔预埋能量导管。它不叫大地力士,也不叫工兵。”
“叫什么?”她问。
“钢铁力士。”他说,“或者……铁心工造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