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八十七章 过堂

沈醉的报告是在他到德械师满三个星期的那天递上去的。报告没有经过邓枫，直接送去了军政部。邓枫是从钱学儒那里听到的消息。钱学儒打电话来，声音压得很低，说何部长看了报告，很重视，要专门开个会讨论德械师的问题。

“邓次长，何部长说德械师管理混乱，纪律松懈，要求您作书面检查。”

邓枫握着话筒，没说话。书面检查。这四个字，比削减经费更狠。检查一写，就等于承认了德械师有问题。承认了，何应钦就能名正言顺地插手。

“钱上校，报告里写了什么？”

“写了德械师各团的库房管理问题、训练场纪律问题、技术军士的业务水平问题。还有……您跟技术军士的关系问题。”

邓枫点了一根烟。跟技术军士的关系问题。沈醉终于把火烧到他身上了。不是直接说他培植私人势力，而是说“关系问题”。关系问题，可大可小。往小了说，是关心下属。往大了说，是拉帮结派。

“钱上校，谢谢你告诉我。”

“邓次长，您别谢我。您小心点。”

挂了电话，邓枫坐在椅子上，抽着烟。书面检查，他不能写。写了，就是认罪。不写，何应钦就说他不配合。他得找陈诚。但陈诚最近去了上海，要过两天才回来。他得等。

第二天，赵永明打来电话，说周明远在二团又搞了一个新花样。他让技术军士每人写一份思想汇报，内容包括对当前形势的认识、对德械师管理的看法、对自己的要求。写完了，他亲自看。

“邓次长，这不是思想汇报，这是在摸底。谁对他有意见，谁对师部有意见，一看就知道。”

邓枫皱了皱眉。周明远搞思想汇报，是在学军统的那一套。他在军统待过，知道怎么从文字里看出人的心思。技术军士们没写过这种东西，不知道什么该写，什么不该写。写错了，就被他抓住了把柄。

“赵连长，你跟技术军士们说，思想汇报可以写，但只写技术上的事。技术以外的事，一律不写。谁要是写了不该写的，自己负责。”

“是。”

挂了电话，邓枫靠在椅背上，想着周明远搞思想汇报的事。这个人，花样越来越多。他不能让技术军士们被他牵着鼻子走。他得想个办法，让周明远知道，他的每一招，邓枫都接得住。

下午，邓枫去了趟德械师驻地。他没去找周明远，也没去找沈醉，而是去了技术军士的培训课堂。那天正好是刘德厚讲课，讲的是装备维护的规范。刘德厚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一个扳手，一边讲一边示范。台下的技术军士们听得很认真，有人在做笔记。邓枫站在门口，看了一会儿，没进去。

赵永明从团部出来，看见他，走过来。

“邓次长，周明远今天下午又去了南京。说是去军政部开会。我问他开什么会，他说‘不知道’。”

邓枫没说话。周明远去军政部开会，大概跟沈醉的报告有关。何应钦在布置下一步的动作。

“赵连长，你让刘德厚把技术军士的思想汇报收上来，先给你看。你看完了，再给周明远。有问题的，退回去重写。”

“是。”

邓枫上了车，回了侍从室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拿起电话，拨了陈诚的号码。陈诚不在，秘书说他还在上海，明天回来。邓枫挂了电话，点了一根烟。明天。他等得起。

第三百八十七章 过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