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如晦颔首：“有理。那枯井密道呢？”
“那是第二条路。”秦风道，“思过院西侧确实有口枯井，井壁有暗门，通往宫外一处废弃宅院。这是前朝留下的逃生密道，知道的人不多。但他们若用密道，必然要先将王爷从牢房转移到枯井——这期间风险太大，不如直接走正门稳妥。”
沈如晦转身，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的灰隼：
“你怎么看？”
灰隼躬身：“臣与秦良侍看法一致。他们必走正门。而且，臣已查清，张彪的儿子欠赌债是真，但还债的不是雷震天，而是江南赵家。王五的妹妹重病也是真，但送人参的却是岭南孙家。至于李七的老娘……根本不在他们手里。”
沈如晦挑眉：“这么说，雷震天在骗他们？”
“不完全是骗。”灰隼道，“张彪、王五确实被收买了。但李七……是臣的人。”
殿内一时寂静。
沈如晦看着灰隼，看了许久，才缓缓道：
“你何时安排的？”
“两个月前，王爷刚入宗人府时。”灰隼垂首，“臣知道陛下必会加强看守，但百密一疏，不如主动安排。李七是臣从边军旧部中挑选的，忠心可靠，武功也不弱。”
沈如晦笑了：“灰隼，你总是让朕惊喜。”
她走回暖榻坐下：
“既然他们想玩，那朕就陪他们玩。腊月十二子时，宗人府正门——朕要亲眼看看，雷震天有多少本事。”
“陛下，”秦风急道，“此事凶险，您万金之躯，不可亲涉险地！”
“朕就在武英殿等着。”沈如晦淡淡道，“灰隼，你带暗卫埋伏在宗人府周围，等他们全部进入，再关门打狗。记住，一个都不能放跑。”
“是。”
“秦风，”沈如晦看向他，“你的护帝盟，负责外围警戒。若有漏网之鱼逃出宗人府，务必擒获。尤其是雷震天、赵挺的心腹、孙烈的人——朕要活口。”
秦风抱拳：“臣遵命！”
“去吧。”沈如晦摆手，“好好准备。这一仗，朕要赢得漂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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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人退下后，沈如晦独坐殿中，望着跳动的烛火出神。
腊月十二。
还有四天。
四天后，萧珣的越狱计划就会彻底破产。
他会不会气吐血？
会不会更恨她？
会不会……从此死心？
她不知道。
她只知道，这一局，她必须赢。
因为输了，就是万劫不复。
腊月十二，夜。
子时将至，大雪纷飞。
整个京城笼罩在茫茫雪幕中，街道上空无一人，只有更夫提着灯笼，在风雪中艰难行走，敲着梆子：
“天干物燥，小心火烛——”
梆子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很远，又很快被风雪吞没。
宗人府外，五十步处的巷口阴影里，雷震天一身黑衣，腰悬霸刀，眼神如鹰隼般盯着不远处那扇朱红大门。
他身后，五十名霸刀门精锐静立无声，人人黑衣蒙面，只露出一双双杀气腾腾的眼睛。再往后，是三十名赵挺派来的老兵，二十名孙烈的心腹，以及江南赵家、岭南孙家的四十名死士。
总共一百四十人，静静地埋伏在风雪中，像一群等待猎物的狼。
“门主，”副手凑过来低声道，“时辰快到了。”
雷震天抬头看了看天色，雪花落在他脸上，瞬间融化。
“张彪那边，信号发了吗？”
“发了。”副手道，“半刻钟前，墙头亮了三下火光——一切按计划。”
“好。”雷震天从怀中取出那块伪造的禁军令牌，“按计划行事。我带三十人先进去，你带剩下的人在外面接应。一炷香后，若我没出来，立刻撤退，按第二条路线出城。”
“门主，您……”
“这是命令。”雷震天打断他，“记住，我们的任务是救出王爷，不是拼命。若事不可为，保全实力，以待来日。”
副手咬牙：“属下明白。”
雷震天拍了拍他的肩，转身，对身后众人低喝：
“行动！”
三十名黑衣人在风雪中迅速移动，如鬼魅般接近宗人府大门。
雷震天走在最前，手中令牌在雪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。他走到门前，抬手，重重敲了三下。
“咚、咚、咚。”
门内传来脚步声，随即门闩拉动的声音。大门开了一条缝，一个狱卒探出头来：
“什么人？”
“禁军左卫，奉令巡查。”雷震天将令牌递过去。
狱卒接过令牌，就着门缝透出的灯光看了两眼，又抬头看了看雷震天和他身后的人，点了点头：
“进来吧。”
大门缓缓打开。
雷震天心中一喜，正要迈步，却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宗人府的夜晚，不该这么安静。就算大部分狱卒睡了，也该有巡逻的脚步声，也该有……
他猛然抬头。
门内，灯火通明。
不是狱卒值班的昏暗灯光，而是数十支火把同时点燃的刺目光芒。火光中，数十名黑衣暗卫持刀而立，为首一人，正是灰隼。
而那个开门的“狱卒”，此刻缓缓直起身，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——是李七。
“雷门主，”灰隼面无表情，“恭候多时了。”
雷震天瞳孔骤缩，瞬间拔刀：
“中计！撤！”
但已经晚了。
身后，宗人府大门“轰”一声重重关闭。墙头、屋顶、四面八方，无数暗卫如鬼魅般现身，弓弩齐发，箭矢如雨！
“保护门主！”
霸刀门众人拼死抵抗，刀光剑影，血花飞溅。但暗卫人数太多，又占据地利，不过片刻，三十名黑衣人已倒下大半。
雷震天挥刀连斩三人，正要冲向灰隼，却忽然觉得腿上一痛——一支弩箭贯穿了他的小腿。
他闷哼一声，单膝跪地。
刀，架在了脖子上。
“雷门主，”灰隼走到他面前，“放下刀，可免一死。”
雷震天抬头，眼中满是血丝：
“王爷……王爷呢？”
“王爷很好。”灰隼淡淡道，“正在牢里，等着看你们的下场。”
话音落，宗人府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：
“雷震天——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