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5章 萧珣的越狱计划

如晦传 云杪听风 3897 字 5个月前

腊月初八,夜。

子时三刻的宗人府思过院,寂静得能听见雪粒落在屋檐上的簌簌声。寒风从窗缝钻入,吹得桌上那盏孤灯的火苗摇曳不定,将萧珣投在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,像一只蛰伏的野兽。

萧珣没有睡。

他坐在桌边,手中把玩着一枚铜钱——是陈伯今日送晚饭时,悄悄塞在馒头里的永昌通宝。铜钱边缘用指甲刻了三道细痕,这是他等了一个月的信号。

腊月十五,子时,劫狱。

只剩七天了。

他轻轻摩挲着铜钱上的刻痕,眼中闪过复杂难明的情绪。有期待,有决绝,也有一丝……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。

窗外忽然传来三声猫头鹰的啼叫,两短一长。

萧珣眼神一凝,起身走到窗前。

借着微弱的雪光,他看见院墙外有个黑影一闪而过,随即一块小石子从墙外抛了进来,“嗒”一声落在窗台下。

他推开窗,寒风扑面而来。伸手捡起石子,上面裹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。展开,上面用特制的药水写着蝇头小字:

“看守已买通三人:副统领张彪、狱卒王五、李七。腊月十五子时,禁军换防间隙,持伪造令牌入内。接应点:西侧枯井密道。城外雷门主接应。”

绢纸末端,画着一柄小小的刀——这是雷震天的标记。

萧珣将绢纸凑到灯焰上点燃,看着它化作灰烬,散落在寒风中。

计划很周密。

买通看守,伪造令牌,利用换防间隙,枯井密道出城,雷震天接应——每一步都算计到了。

但他心里,却隐隐不安。

太顺利了。

沈如晦不是傻子。她能把朝堂清洗得干干净净,能把兵权收归己有,能把他萧珣关在这里两个月安然无恙——这样的女人,会这么容易被蒙蔽吗?

“王爷。”

一个极轻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是陈伯。

萧珣打开门,陈伯闪身进来,手中端着食盒。这个聋了一只耳朵的老狱卒,此刻脸上没有半分白日里的木讷,眼中精光闪烁,动作敏捷得像换了个人。

“陈伯,”萧珣压低声音,“外头怎么样了?”

“都安排妥了。”陈伯将食盒放在桌上,从底层暗格取出一套黑色夜行衣、一把匕首、一包金叶子,“张彪那边,他儿子欠了赌坊五百两银子,雷门主帮他还了。王五的妹妹重病,急需千年人参续命,雷门主送了一支。李七……他老娘在咱们手里。”

萧珣点头:“雷震天做事,向来周全。”

“但王爷,”陈伯迟疑道,“老奴总觉得……太顺了。这宗人府的守卫,这两个月明显松了许多。按理说陛下对王爷如此忌惮,不该……”

“她也只能如此。”萧珣冷笑,“北境契丹虎视眈眈,江南水患刚平,朝堂上那些世家还在闹,她哪来的精力天天盯着我?况且,我在这里关了两个月,安分守己,她怕是以为……我真认命了。”

陈伯欲言又止。

“有话就说。”

“老奴听说,”陈伯声音更低,“陛下最近在查江湖势力。那个新封的良侍秦风,组建了什么‘护帝盟’,专查王爷的旧部。雷门主的听雪庄,好像……被盯上了。”

萧珣眼神一凝: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
“就这几日。”陈伯道,“雷门主派人传话,说庄外常有可疑人徘徊,他怀疑是朝廷的暗探。所以劫狱的事,得提前——腊月十二,不能再等十五了。”

“提前?”萧珣蹙眉,“时间够吗?”

“够。”陈伯从怀中取出一块令牌,“这是伪造的禁军左卫令牌,已经做好。张彪说,腊月十二那晚,正好是他当值。子时换防,有半个时辰的空档。”

萧珣接过令牌。

铜制令牌入手冰冷,上面刻着“左卫第三营”的字样,纹路、重量、甚至磨损的痕迹,都做得惟妙惟肖。若非细看,根本辨不出真假。

“好。”他将令牌收起,“那就腊月十二。”

陈伯躬身:“老奴会安排妥当。王爷这几日好好休息,养足精神。出了城,还有硬仗要打。”

“城外接应的人,有多少?”

“雷门主带霸刀门精锐五十人,赵挺将军派了三十名老兵,孙烈校尉调了二十名禁军心腹——总共百人,都是好手。”陈伯顿了顿,“另外,江南赵家、岭南孙家各派了二十名死士,已在城外接应点埋伏。”

一百六十人。

足够了。

只要出了这宗人府,出了京城,天高海阔,他萧珣就能重整旗鼓。

“陈伯,”萧珣忽然问,“若事败……”

“不会败。”陈伯斩钉截铁,“老奴这条命是王爷救的,就是拼死,也要把王爷送出去。”

萧珣看着他花白的头发,佝偻的脊背,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
这个老人,是他十年前在边关救下的。当时陈伯只是个普通兵卒,受伤被遗弃在战场上,是他路过,命人抬回去医治。后来陈伯伤愈,自愿入影卫,为他效力十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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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今,是该还这份情的时候了。

“陈伯,”萧珣轻声道,“若事败,不要硬拼。找机会脱身,隐姓埋名,安度晚年。”

陈伯眼眶一红:“王爷……”

“这是命令。”萧珣转身,“去吧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陈伯退下后,萧珣独坐灯下,望着那套夜行衣出神。

黑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,像夜色,像深渊,像他即将踏上的那条不归路。

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沈如晦给他缝制第一件战袍的情景。

那时他刚被封为将军,第一次领兵出征。她不会针线,却硬是熬了三个通宵,手指被针扎得满是血点,才缝出一件勉强能看的战袍。

他说:“晦儿,你不用做这些。”

她说:“我想做。我想让你穿着我做的衣服去打仗,这样……就像我陪在你身边。”

后来那件战袍,在第一次冲锋时就破了。但他一直留着,放在靖王府的箱底,偶尔拿出来看看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、属于她的气息。

可如今,那件战袍恐怕早已被她烧了吧。

就像烧掉他们之间所有的情分。

“晦儿,”萧珣对着孤灯轻声说,“若我真能出去,若我真能夺回一切……你会恨我吗?”

“还是说,你已经恨我入骨了?”

无人应答。

只有寒风呼啸,像在嘲笑他的痴心妄想。

同一时刻,慈宁宫。

地龙烧得正旺,殿内温暖如春。沈如晦披着狐裘,坐在暖榻上,手中拿着一份密报。

密报是秦风刚刚送来的。

“陛下,”秦风单膝跪地,“花玲珑的人传回消息,雷震天昨夜秘密会见三人。一人是霸刀门副门主,一人是赵挺的心腹参将,还有一人……是宗人府的副统领张彪。”

沈如晦抬眼:“张彪?”

“是。”秦风点头,“花玲珑的人易容成酒馆伙计,偷听到他们谈话。张彪收了雷震天五百两银子,答应在腊月十二子时,放他们入宗人府劫狱。”

“腊月十二……”沈如晦笑了,“比我们预计的,还早三天。”

她放下密报,走到那幅巨大的京城布防图前:

“秦风,你说他们从哪里进来?”

秦风起身,走到地图前,指着宗人府西侧:

“宗人府守卫森严,正面强攻不可能。唯一的破绽在西墙——那里靠近冷宫,巡逻间隔较长,且墙外有棵百年槐树,可借力翻越。进入后,最近的关押点就是思过院。”

他顿了顿:

“但臣觉得,他们不会翻墙。”

“哦?”

“因为太明显。”秦风指着地图上另一处,“宗人府正门,每日戌时关闭,次日卯时开启。期间若有紧急事务,需持禁军令牌方可出入。雷震天既然买通了张彪,伪造了令牌,必定会走正门——光明正大地进去,再光明正大地出来,反而最不容易引人怀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