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追不追？”副将问道。

戚继光看着己方伤痕累累的船队，摇头：“救治伤员，打扫战场。派快船跟踪夷人动向即可。”

他望向正在靠近的“顺化号”。船头站着一名安南将领，正是阮文芳。

两船靠拢，阮文芳抱拳：“戚将军，末将奉都统使之命，特来助战。来迟一步，还请将军恕罪。”

“来得正是时候。”戚继光还礼，“若非贵军侧击，胜负难料。请代我谢过都统使。”

“分内之事。”阮文芳道，“都统使有言：既已归附朝廷，自当同心御侮。另有一事禀报：夷人此次来袭前，曾秘密遣使至顺化，欲以重利说我都统使中立，被严词拒绝。”

戚继光目光一闪：“郑都统高义，朝廷必不辜负。”

海战的消息七日后传回升龙。沈沧澜听完详细战报，沉默良久。

“我军伤亡如何？”他问。

郑经沉声道：“战沉两艘广船，重伤三艘，水兵阵亡二百余，伤三百多。戚将军本人轻伤。夷人损失更大，但……他们的战船确实坚固，炮火凶猛。若非郑梉及时来援，胜负难说。”

“郑梉……”沈沧澜走到地图前，“他这一手，既是表忠心，也是展实力。告诉戚将军，对郑梉的水师，既要合作，也要提防。此战缴获的夷船夷炮，分一部分给南方，助其整训。”

“是。”郑经迟疑道，“大人，夷人虽退，必不甘心。若其再集结更多舰船来犯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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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就让他们来。”沈沧澜冷声道，“经此一败，夷人该知道，安南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。不过，海防不能只靠戚将军一支水师。给工部下文书，调集更多工匠北上，加快造船铸炮。我们要有自己的坚船利炮。”

赵启明在一旁插话：“大人，俘虏的夷人军官佩德罗又供出新情报：葡萄牙人在满剌加的总督府内，对是否继续大规模干涉安南争议很大。主战派认为必须挽回颜面，主和派则认为远东利益重心在香料群岛和马尼拉，不宜在安南过度消耗。”

“哦？”沈沧澜转身，“具体说说。”

“据佩德罗说，总督府内部有两派。一派以海军将领为主，主张增兵报复；另一派以商人和文官为主，认为与大明直接冲突得不偿失，应转而扶持其他势力，比如……暹罗。”

沈沧澜眼中寒光一闪：“暹罗？”

“是。夷人似乎与暹罗某些贵族有秘密接触，意图在暹罗湾获得港口，从陆路威胁安南南部。”赵启明道，“佩德罗还说，西班牙人也蠢蠢欲动。他们在吕宋（菲律宾）的殖民官，对安南也很感兴趣。”

“好一个群狼环伺。”沈沧澜冷笑，“启明，你继续深挖情报。郑将军，以朝廷名义，给暹罗国王再去一封国书，语气可以强硬些，提醒他勿与夷人勾结。同时，加强南境防务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阮文岳：“北边情况如何？”

阮文岳忙道：“莫敬典已困守最后几个山寨，麾下不足千人，每日都有逃兵。只是……他藏身的‘鹰嘴崖’地势极其险要，一夫当关，万夫莫开。强攻伤亡太大。”

“那就困死他。”沈沧澜道，“开春之前，必须解决。文岳，我给你增派五百新军，全部装备新式火铳。再调两门试制的新炮给你。腊月底之前，我要听到捷报。”

“末将领命！”

众人散去后，沈沧澜独坐案前，提笔给张居正写密报。窗外飘起今冬第一场雪，细碎的雪花落在窗棂上。

他写道：“……海战虽胜，然夷人船炮之利，确胜我朝。亟需仿制改良，否则海疆难宁。安南北部匪患将平，南方郑梉暂安，然夷人转而谋暹罗，不可不防。臣以为，当速定安南，抽兵东顾，与俞、戚诸将合力，肃清东南海患。另，辽东女真势大，宜早作绸缪……”

写罢，他封好信，唤来亲兵：“六百里加急，直送京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