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下午三点,飞往西宁的航班延误。我坐在候机大厅角落,盯着手机里那张“来青海”的照片,胃部的灼痛感像某种呼应,一阵阵收紧。林熙那句话在脑海里反复回响:“钥匙在爸爸的胃里。”)
张正的消息弹出来:“林部,查到了。今天凌晨出现在西山别墅区的‘快递员’,真实身份是青海西宁一家物流公司的夜班分拣员,叫马海成,37岁。但他三天前就请假了,同事说家里老人生病。我们联系了他老家,父母说他根本没回去。”
(“人在哪?”)
“失踪了。但更奇怪的是——”张正发来一份病历扫描件,“马海成上个月在西宁市第一人民医院体检,血磷值超标五倍,肝脏B超显示‘高回声网状纹理’。医生建议他住院,但他拿了报告就走了。”
(又一个感染者。而且是被主动派来送信的。)
“他体内菌群‘海拔高度’?”
“病历没写。但根据血磷值和病程推算,应该超过160了。理论上,他已经不能完全自主行动,应该是被‘螺旋’控制的。”
(所以那封信不是邀请,是命令。或者更准确地说,是“螺旋”这个集体意识,在用马海成的身体作为信使,向我传达信息。)
“北京那边情况如何?”我问。
“37个目标全部被转移到军方隔离病房了。但他们很平静,不吵不闹,甚至配合检查。只是……所有人在隔离后,都开始做同一件事。”张正顿了顿,“用手指在床单上画螺旋。一模一样的螺旋,分毫不差。”
(集体行为艺术。或者说,集体仪式。)
“监视好。有任何异常,立即汇报。”
(挂断电话,登机广播响起。我收起手机,走向登机口。胃部的疼痛突然加剧,像有只手在胃里攥紧。我扶住椅背,冷汗瞬间湿透衬衫。)
空乘注意到我的异常,快步走来:“先生,您不舒服吗?需要医疗协助吗?”
“没事。”我咬着牙直起身,“老毛病。”
(但我心里清楚,这不是胃炎。至少不全是。)
飞机起飞后,疼痛稍微缓解。我闭着眼睛,开始回想。这胃痛是什么时候开始的?半年前?不,更早。是在接手程建国这个案子之后?还是在林熙出生后?记忆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。
(突然,我想起一件事:两年前,在一次反恐行动中受伤,腹部中弹。当时手术是在军方医院做的,主刀医生是……)
我猛地睁开眼睛,调出手机通讯录,找到一个几乎没联系过的号码:谭明远,军医大学附属医院肝胆外科主任,当年我的主刀医生。
(电话响了很久才接。谭医生的声音带着疲惫:“林部长?稀客啊。”)
“谭医生,两年前我腹部中弹的手术,您还记得吗?”
“当然记得。子弹擦过胃小弯,没伤到主要血管,算你命大。怎么了?”
“手术中……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?比如,异物?”
(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)
“你为什么问这个?”
“请告诉我实情。”
(更长的沉默。然后谭医生叹了口气:“当时确实有个情况,但上级命令保密。我们在清理创口时,发现了一个……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)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一个陶瓷胶囊。微型,直径约三毫米,嵌在胃壁肌肉层里。不是子弹带进去的,看组织包裹情况,应该在那里很多年了。”
(我的手指收紧,手机壳发出轻微的“咔”声。)
“胶囊里面是什么?”
“我们没打开。上级派了专人取走,说这是‘国家机密’。我只知道,胶囊表面有冰裂纹,像某种瓷器。”谭医生顿了顿,“林部长,那到底是什么?”
(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我说,“但可能很快就要知道了。”)
挂断电话,我靠在座椅上,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变冷。
陶瓷胶囊。冰裂纹。在胃里很多年。
程建国的手笔。他什么时候放进去的?怎么放进去的?
(我突然想起父亲林建国临终前的话。他握着我的手说:“辰儿,以后要是胃不舒服,别硬扛,去检查。有些东西……时间到了,自己会出来。”)
当时以为他在说胃病。现在想来,是暗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