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百一十六篇 沙海骨驿

我抓起地上的陶罐砸过去,罐子碎裂时溅出灯油,火焰腾地窜起。那东西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叫,化作团黑雾消散了。

阿吉瘫在地上,后颈赫然有圈青紫的指印,皮肤下鼓起蚯蚓似的血管。阿史那用酒给他擦伤口,酒液滴上去时,竟嘶嘶作响,像浇在烧红的铁上。

“它在吸他的血。”阿史那的声音发颤,“这驿里的东西……不是活物。”

夜里,我被一阵哭声惊醒。

声音细细的,像女子在抽噎,又像小孩在啼哭,从四面八方涌进来。我摸出短刀,借着月光看表层的沙——沙粒在动,像有无数细小的手在往上爬。

哭声越来越近,仿佛就在耳边。我猛地转身,看见墙上映出个人影:白衣,长发披散,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。她的嘴一张一合,发出的却是男人的声音:“还我……还我……”

我踉跄后退,撞翻了油灯。黑暗里,有什么东西爬上了我的脚背,黏腻冰凉,像条蛇。

第三章 骨灰藏秘辛

我在昏迷中被阿史那摇醒。他脸上沾着血,手里举着半截燃烧的火把:“走!再不走都得死在这!”

院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商队的人。阿吉直挺挺跪在地上,眼睛瞪得老大,嘴角淌着黑血;另外两个伙计的喉咙被撕开,伤口里塞着碎骨渣。只有我和阿史那还活着——他怀里抱着个木匣,说是刚才从一个伙计身上抢下来的。

“那东西怕火。”阿史那拉着我往院外跑,“快走!”

身后传来轰隆一声,白骨亭的断墙塌了半截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棺材。那些棺材都是用整段胡杨木挖的,表面涂着层黑亮的漆,棺盖上刻着奇怪的符号——像是火焰,又像是缠绕的蛇。

我突然想起残帛上的“祭”字。

小主,

“等等!”我拽住阿史那,“那木匣里是什么?”

他犹豫片刻,掀开匣盖。里面是卷褪色的绢画,画的是座祭坛,坛上摆着具穿金缕衣的女尸,周围站着几个戴青铜面具的人,手捧骷髅杯。画的右下角题着行小字:“永徽四年,于阗王献楼兰女,以百童血祭之,镇沙魔。”

沙魔?

我头皮发炸。原来所谓“楼兰公主”,根本不是什么冤魂,而是被用来镇压沙魔的祭品。那些戴面具的人,怕是当年的巫师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阿史那的声音发颤,“十年前那支商队,定是动了祭坛……”

话音未落,地面突然剧烈震动。我们脚下的沙层裂开道缝,涌出股黑色的泥浆,泥浆里浮着无数白骨,有人的,也有骆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