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三篇 喜鬼

我们继续往前走。乱葬岗的尽头,有一棵巨大的槐树,树上挂满了红色的布条,在风中飘舞。老鬼说,这是“解忧树”,只要把烦恼写在布条上,挂在树上,就能得到解脱。

阿喜从怀里掏出块手帕,在上面写了几个字,系在树枝上。我凑过去看,上面写着:“愿阿福安好,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。”

“你写的是什么?”我问。

阿喜笑了:“秘密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她像一束光,照亮了我心中最黑暗的角落。

第四章 奈何桥·诀别

第四十八日,我们终于走到了奈何桥。

桥下是翻滚的黑水,据说喝一口就会忘记所有前尘。桥边站着个老婆子,端着碗浑浊的汤,面无表情地说:“喝吧,喝了就投胎去。”

阿喜拉着我排在队伍后面。她今天换了一身素白的衣服,红嫁衣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包袱里。我问她为什么,她笑着说:“到奈何桥了,该换回原来的样子了。”

轮到我们时,老婆子舀了两碗汤,递给我们。我接过碗,看着里面浑浊的液体,忽然有些犹豫。

“苏昭,你在想什么?”阿喜问。

我看着她,说:“我不想喝。”

阿喜愣住了:“为什么?喝了汤就能忘了前尘,投胎做个快乐的人啊。”

我摇摇头:“我怕忘了你。”

阿喜笑了,眼中有泪光闪烁:“傻瓜,我也会喝汤的,我们都会忘了彼此。但那又怎样?至少我们曾经相遇过,不是吗?”

她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我看着她,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。

“该你了。”她把空碗递给我。

我接过碗,深吸一口气,仰头喝下。汤很苦,像胆汁一样,顺着喉咙流进胃里,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疼。

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。阿喜的脸渐渐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白茫茫的雾。我努力想抓住什么,却什么也抓不住。

“苏昭!苏昭!”

是谁在叫我?声音很熟悉,像阿喜的声音。

我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。阳光明媚,鸟语花香,空气中弥漫着青草的香气。我坐起身,环顾四周,只见远处有座村庄,炊烟袅袅升起。

我站起身,朝着村庄走去。路过一条小溪时,我看见水面上映出自己的脸——还是生前的模样,眉目清秀,只是眼中多了几分迷茫。

“苏昭!”

又是那个声音。我抬头望去,只见一个穿红嫁衣的女子站在不远处,背对着我,红嫁衣在风中轻轻摆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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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阿喜?”我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
她转过身,脸上带着熟悉的笑脸面具。

“你……你没喝汤?”我惊讶地问。

阿喜摘下面具,露出那张娇艳的脸:“我骗你的。喜鬼是不用喝孟婆汤的,我们可以保留记忆,去投胎。”
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说?”

“因为我想看看你会不会为了我放弃投胎。”她笑了,眼中有泪光,“还好,你没有。”
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。我想起了成亲那日,李砚的温柔;想起了他死在书房的那晚,他握着我的手说:“阿昭,对不起”;想起了我死后的迷茫,以及遇到阿喜后的温暖。

“阿喜,我们一起去投胎吧。”我说。

阿喜点点头,拉起我的手:“好,我们一起去。”

我们朝着村庄走去。阳光洒在我们身上,暖洋洋的。我知道,前方的路还很长,但只要有她在身边,我什么都不怕。

因为,在这个世界上,最美好的事,莫过于——

丧鬼遇喜鬼,从此不孤单。

尾声

很多年后,我成了一名游方道士。

我走遍了山川河流,见过无数生死离别,却始终忘不了那个穿红嫁衣的喜鬼。

有人说,黄泉路上没有喜鬼,那只是我的一场梦。

可我知道,那不是梦。

因为,每当我看到有人为情所困,为怨所伤,我就会拿出那张笑脸面具,戴在脸上,对他们说:

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
而面具背后,是阿喜的笑脸,永远那么灿烂,那么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