摊主是个瞎眼的鬼,摸索着说:“五十文,画什么都行。”
阿喜想了想,从袖子里摸出五十文钱递过去:“帮我画个笑脸吧。”
瞎眼鬼接过钱,拿起笔,蘸了点墨,在面具上细细勾勒。片刻后,一个憨厚的笑脸出现在面具上,嘴角上扬,眼睛弯弯的,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。
阿喜接过面具,戴在脸上。红光透过面具,照出她含笑的眼睛。“好看吗?”她问。
我点点头。面具遮住了她的脸,却遮不住她眼中的欢喜。
“以后我就戴着它,”她说,“这样就不会吓到人了。”
我忽然明白了什么。她是喜鬼。
在这黄泉路上,鬼分三种:怨鬼、厉鬼、喜鬼。怨鬼因仇恨而生,厉鬼因怨气而狂,唯有喜鬼,是因执念中的“喜”而未散。她们不像其他鬼那样充满戾气,反而会带给周围的鬼一丝慰藉。
阿喜就是这样的喜鬼。
离开鬼市时,夕阳的余晖(如果阴司也有夕阳的话)洒在我们身上。阿喜的红嫁衣在风中轻轻摆动,像一团跳动的火焰。
“苏昭,”她忽然说,“等过了奈何桥,你想做什么?”
我想了想,说:“忘了前尘,投胎做个普通人吧。”
阿喜笑了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我要去找阿福,告诉他我很开心。”
她的笑声清脆悦耳,在这阴森的黄泉路上,竟显得格外动听。
第三章 枉死窟·真相
第四十日,我们走到了枉死窟。
这里是枉死鬼的地盘。老鬼说过,枉死鬼是最凶的鬼,它们不甘心就这么死去,会在黄泉路上设下陷阱,吸食新鬼的阳气续命。
远远望去,枉死窟是一片乱葬岗,坟头歪歪斜斜,墓碑东倒西歪,空气中弥漫着腐臭的气息。鬼火在这里格外明亮,绿莹莹的光映着坟头的白骨,显得格外狰狞。
“小心点,”老鬼跟在我们身后,拄着桃木杖的手微微颤抖,“这里的鬼专挑落单的下手。”
阿喜却不怕,她拉着我的手,笑着说:“别怕,有我在呢。”
她的手很凉,却很有力。我看着她脸上的笑脸面具,忽然觉得安心了许多。
我们刚走进乱葬岗,就听见一阵凄厉的哭声。循声望去,只见一个女鬼坐在坟头,披头散发,指甲长得像利爪,正抓着自己的脸哭嚎:“为什么!为什么要杀我!我做错了什么!”
她的哭声引来了更多的鬼。几个面目狰狞的枉死鬼围了上来,为首的男鬼满脸横肉,手里拿着把生锈的砍刀:“哭什么哭!再哭把你舌头割下来!”
女鬼吓得浑身发抖,连连后退。男鬼步步紧逼,砍刀在月光(如果有的话)下闪着寒光。
“住手!”阿喜突然喊了一声。
所有鬼都愣住了,转头看向我们。男鬼眯起眼睛,上下打量着阿喜:“哪里来的小丫头?敢管老子的事?”
小主,
阿喜走上前,挡在女鬼面前,脸上的笑脸面具对着男鬼:“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?有种冲我来!”
男鬼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起来:“好啊!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厉害!”说着便挥刀砍向阿喜。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阿喜只是个喜鬼,怎么能对付得了这些凶残的枉死鬼?
然而,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。男鬼的砍刀砍在阿喜身上,竟然像砍在空气中一样,没有丝毫阻碍。阿喜的红嫁衣完好无损,脸上的笑脸面具依旧挂着笑。
男鬼愣住了,又砍了几刀,结果都一样。他惊恐地看着阿喜,连连后退: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东西?”
阿喜缓缓摘下面具,露出那张娇艳的脸:“我是喜鬼阿喜。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带着一股奇异的力量。周围的枉死鬼都安静了下来,眼中露出恐惧的神色。
“喜鬼?”男鬼喃喃道,“传说中能化解怨气的喜鬼?”
阿喜点点头:“你们的怨恨太深,才会被困在这里。与其害人害己,不如放下执念,早日投胎。”
男鬼沉默了。他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女鬼,又看了看周围瑟瑟发抖的同伴,忽然捂住脸大哭起来:“我也不想杀人啊!我只是想报仇!我全家都被奸人所害,我才……”
他的哭声感染了其他枉死鬼。一时间,乱葬岗上哭声一片,充满了悔恨与绝望。
阿喜静静地听着,直到哭声渐渐平息。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,倒出一把黄色的粉末,撒在地上:“这是往生粉,能净化怨气。你们把它撒在坟头,三日之后,便能放下执念,去投胎了。”
枉死鬼们感激涕零,纷纷磕头道谢。女鬼也走过来,握住阿喜的手,哽咽着说:“谢谢你,姐姐。”
阿喜笑着摇摇头:“快去吧,别误了时辰。”
看着枉死鬼们离去的背影,我忽然觉得阿喜很了不起。她用自己的方式,化解了这些鬼的怨恨,给了他们重生的机会。
“你是怎么做到的?”我问。
阿喜重新戴上笑脸面具,说:“因为我是喜鬼啊。喜鬼的使命,就是给这黄泉路带来一点欢喜,化解一点怨恨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我:“苏昭,你也是个有故事的人,对不对?你的执念是什么?”
我低下头,沉默不语。
阿喜没有追问,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:“没关系,等你想说的时候,再告诉我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