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以为这铃能镇我?女子的声音从口中溢出,我本是活人,用发为线,以血为媒,早与这世间同寿。他负我,你助他,你们都该死!
线越收越紧,沈砚感觉骨头都要被勒断了。他拼尽全力,抓起地上的镇魂铃,用力摇晃。
叮——
铃声如雷,震得他耳膜生疼。的线突然松了,它踉跄着后退,黑曜石眼珠里流出两行血泪。
你...你竟用我的发做线...
沈砚这才看清,的线根本不是棉线,而是无数根女人的头发,细如牛毛,却坚韧无比。他想起《甲申年记》里写的以己发为线,原来阿沅将自己的头发编成线,缝在木偶里,只为等一个复仇的机会。
阿沅,我帮你。沈砚爬过去,抱起她的白骨,我带你离开这里。
的线突然软了,像条被抽了筋的蛇。它歪着头,黑曜石眼珠渐渐暗下去,最后一声,倒在地上。
沈砚将白骨装进布包,刚要离开,忽听背后有响动。
他回头,见义庄的正厅里站着个人,穿靛蓝短打,左脸有道蜈蚣似的疤——是戏班那个汉子。
你...你怎么在这?
汉子咧嘴笑,疤跟着扭动:班主死前说,要找替身,我等这一天,等了三年。
他举起手,掌心里攥着把带血的傀儡线。
你才是的本源?沈砚后退一步。
我是班主的徒弟,阿沅的师兄。汉子一步步逼近,她投缳那天,我在场。班主说女人家就是麻烦,我恨他,也恨所有负心人。所以我把她的骨殖偷出来,做了,用她的发做线,要替她报仇。
可你害了多少人?
他们该死!汉子突然发狂,线如毒蛇般射出,你中举,他升官,他们都是帮凶!
沈砚闪身躲过,抓起镇魂铃摇晃。铃声里,汉子的线开始冒烟,他惨叫着松开手,线团在地上打滚,像条被烫到的蛇。
你...你竟破了我的牵机术...
汉子倒在地上,皮肤开始溃烂,露出里面青灰色的肌肉。他最后看了眼的尸体,喃喃道:阿沅,我...来陪你了。
第四章 傀儡引
沈砚将阿沅的白骨葬在城外的小山坡上,种了株桃树。老傀儡师说,阿沅生前最爱桃花,这样她就能安息了。
回京后,沈砚辞了官,在城郊开了间傀儡戏班。他做的木偶没有线,全靠机关驱动,他说:人活一世,最该自己掌线。
可每到中元夜,他总会梦见。
梦里的还是那副模样,水红戏服,黑曜石眼珠,线从它关节处垂下来,却不再勒人,只是轻轻晃着,像在说些什么。
沈郎,你看这桃花开得多好。
有次他惊醒,发现枕边落了片桃花瓣,粉白的花瓣上,沾着点暗褐色的痕迹,像干涸的血。
周明远来看他,见他案头摆着个新做的木偶,便问:这木偶怎么没线?
线在心里。沈砚摩挲着木偶的脸,人这一辈子,最该自己牵线。
周明远走后,沈砚打开木箱,取出个褪色的戏本。封皮上写着《傀儡引·甲申年记》,纸页间夹着根黑发,细如牛毛,却坚韧无比。
他轻轻抚过发丝,仿佛触到了阿沅的温度。
窗外,桃花正开得热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