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七十二篇 傀儡引

你...你是谁?沈砚颤抖着摸向自己的脸,触到的却是木质的冷硬。

镜中的嘴动了,发出沙哑的声音:沈举人,可还记得甲申年中元夜?

沈砚如遭雷击。他当然记得。那年他随父亲赴宴,路过城隍庙,正撞见福兴班演目连戏。他挤在人群里,亲眼看见那木偶突然发狂,持刀刺向班主。血溅在他新做的月白衫上,洗了三次都没干净。

你...是阿沅?

的线突然暴长,缠上沈砚的脖颈。他呼吸困难,却见镜中的脸开始扭曲,逐渐变成个女子的模样——柳叶眉,丹凤眼,正是阿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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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负我,你助他中举,你也是帮凶。女子的声音从口中溢出,今日,该还债了。

线越收越紧,沈砚眼前发黑。恍惚间,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:阿沅在戏班学戏,被班主搂在怀里;知府公子的马车停在戏班后门,班主将她推上去;阿沅在房梁上系白绫,脚下的木凳被踢翻...

不...不是我...沈砚挣扎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
就在他以为要断气时,房门地被踹开。

沈兄!

是周明远,他在京的同窗。周明远举着烛台,见沈砚被线勒得满脸青紫,惊得大喊:这什么妖物!

他抄起桌上的茶盏砸向,瓷片四溅。的线被割断几根,松了力道。沈砚跌在地上,大口喘气,却见的线正顺着门缝往外爬,像条吐信的蛇。

快走!周明远拉他起来,这东西邪性,我刚才在巷口看见个戏班的人,脸烂了一半,嘴里念叨着引儿要收魂

两人连夜出了城。雨停了,月亮从云里钻出来,照得官道白森森的。沈砚回头望,见城门口有团黑影,正随着他们的脚步慢慢移动。

是。

第三章 傀儡师

他们在破庙里躲了三天。周明远说,这附近有个老傀儡师,专解邪祟,或许能制住。

老傀儡师住在山坳里的竹楼,门前种着排桃树,此时正开着粉白的花。竹帘掀开,走出个穿灰布衫的老者,须发皆白,眼睛却亮得像星子。

沈举人?老者打量他,你印堂发黑,是被缠上了。

沈砚点头,将经过说了一遍。老者听完,从袖中取出个木盒,打开是枚青铜铃铛,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。

镇魂铃,是我师父传的。老者将铃铛系在沈砚腰间,引儿的线是活物,认主后便要吸人气。你需找到它的——就是阿沅的尸骨,烧了,才能彻底除它。

本源在哪?

当年阿沅投缳,班主怕事,将她草草埋在城隍庙后的乱葬岗。老者叹了口气,可甲申年那场变故后,乱葬岗被人平了,建了义庄。你若去,定要小心,会护着本源。

当夜,沈砚独自前往义庄。

义庄的门虚掩着,门环上挂着重锁,锁孔里塞着把干枯的艾草。他推开门,霉味混着香灰味扑面而来。正厅供着十来口薄棺,墙角堆着纸钱,风一吹,哗啦作响。

的线从房梁垂下来,在黑暗中泛着微光。沈砚握紧镇魂铃,一步步走向后院。

后院有棵老槐树,树下有座新坟,碑上没字,只画着朵并蒂莲。沈砚蹲下身,用匕首挖开土,腐叶下露出具白骨,头骨上有道深沟,应是上吊时绳子磨的。

你来了。

女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。沈砚猛回头,见站在槐树下,水红戏服沾着泥,黑曜石眼珠在月光下泛着血光。它的线缠在老槐树上,树干上渗出暗红的汁液,像血。

阿沅...

的线突然暴长,缠上沈砚的双腿。他摔倒在地,镇魂铃滚到一边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