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阴子......林砚喃喃自语。
通道尽头是扇青铜门,门上刻着血髓引的符文。他摇了摇引魂铃,铃声荡开,门上的符文竟开始剥落。推开门的瞬间,热浪扑面而来,地宫中央是个巨大的血池,池面翻涌着暗红的水,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血池边围坐着十几个孩子,都是七八岁的年纪,手脚被铁链锁着,眼神空洞。林砚看见阿昭了——她被绑在血池边的石柱上,月白衫子破破烂烂,颈后的伤痕还在渗血。
阿昭!他冲过去,却被两个青面獠牙的守卫拦住。那守卫皮肤青灰,指甲有三寸长,正是中了血髓引的活尸。
别过来!阿昭虚弱地喊,这血池是母蛊的温床,你一靠近就会被吸成干尸......
林砚这才注意到,血池里浮着具白骨,白骨胸口插着根玉笛,笛身刻着二字。他突然明白,这血池是玄阴子用活人精血养的,母蛊就附在白骨上。
解药呢?他问阿昭。
在......阿昭刚要说话,血池突然沸腾起来。一个黑影从池中升起,逐渐凝成人形——穿官服的李捕头,不,现在他的皮肤正在脱落,露出青灰色的肌肉,眼睛变成了血红色。
林砚......他的声音像砂纸摩擦,你终于来了......
林砚握紧镇魂钉:你就是玄阴子?
玄阴子?那东西笑了,露出满口尖牙,我是他选的容器,等血髓引成熟,我就会成为新的魔修......它的目光扫过阿昭,而你妹妹,是最好的引魂体,她的残魂能加速母蛊苏醒......
阿昭!林砚冲向石柱,却被活尸守卫抓住。他反手用镇魂钉刺进活尸的眼眶,那东西惨叫一声,化作黑水。另一个活尸扑过来,他侧身躲过,镇魂钉顺势划开对方的咽喉。
血池中的黑影越来越清晰,李捕头的脸已经完全溃烂,露出里面蠕动的蛊虫。林砚趁机冲到阿昭身边,解开铁链。阿昭的身体很轻,像片落叶,他抱着她往回跑,却被血池里伸出的触手缠住了脚踝。
别管我!阿昭挣扎着,去毁了母蛊!
林砚咬着牙,用镇魂钉割断触手。他回头看时,那黑影已经完全脱离李捕头的身体,悬浮在血池上方,无数蛊虫从它体内涌出,形成个巨大的茧。
血髓引,成!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,三百年了,我终于......
去死吧!林砚举起引魂铃,用力摇晃。铃声与血池的沸腾声交织,竟震得那黑影身形不稳。他趁机将镇魂钉掷向血池中的白骨,玉笛应声而断,母蛊发出凄厉的尖叫,黑茧开始龟裂。
黑影扑向林砚,却被崩裂的茧壳碎片击中,化作漫天黑雨。血池的水迅速干涸,露出池底的无数白骨,每具白骨的心口都有个血洞,正是被抽去骨髓的痕迹。
林砚抱着阿昭冲出地宫。晨光刺破云层,照在他后颈的引痕上,那道红痕正在逐渐消退。阿昭的呼吸变得平稳,颈后的伤痕也愈合了,只留下道淡粉色的疤。
哥......她迷迷糊糊地喊,我梦见个穿道袍的爷爷,他说你会有危险......
林砚转头,看见周道长正站在城隍庙门口,手里提着酒葫芦,冲他笑。阳光洒在他身上,竟没有影子。
道长?他愣住了。
周道长晃了晃酒葫芦:我本就是玄阴子的师弟,三百年前他入魔,我用半条命封了他,没想到还是让他留了后手......他指了指林砚怀里的引魂铃,这铃是用我半块魂玉做的,能引魂,也能镇魂。你妹妹没事了,但血髓引的根还在,总有一天......
话没说完,他的身体开始变淡,像要融入阳光里。林砚冲过去,却只抓住片衣角。
照顾好阿昭......周道长的声音越来越远,记住,莫要信任何以为名的人......
风卷起地上的符纸,林砚看见那符纸背面写着行小字:血髓引,非魔非人,乃人心之贪欲所化。
他抱着阿昭走向城外。晨雾中,青州城的轮廓渐渐模糊,远处传来新一天的梆子声。阿昭在他怀里睡着了,呼吸均匀,像只小猫。
林砚摸了摸后颈,那里已经没有引痕了。但他知道,有些东西永远留在了血池里,留在了那些白骨的故事里,留在了每个被贪婪吞噬的夜晚。
而他,或许会成为下一个守夜人。
尾声
三年后,青州城外的破庙里,林砚正教阿昭认字。窗外飘着雪,他突然听见有人敲门。
他握紧了桌下的镇魂钉。
小友,买花吗?老妪的声音,和三年前一模一样。
林砚掀开窗帘,看见老妪站在雪地里,竹篮里摆着束白菊。她抬头冲他笑,眼尾的褐斑里,隐约能看见点血色。
青鸾衔灯夜,活人莫近朱门。老妪轻声说,小友,你该去看看醉春楼了......
林砚的瞳孔骤缩。他转头看向阿昭,她正趴在桌上打盹,发间别着枚青铜铃铛,在风雪中轻轻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