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五十六篇 子母河志异

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他问。

周伯的目光落在窗外的子母河上:因为今年的祭品还没选定。镇里最后一个适龄女子是阿秀,她爹娘上个月去了县城,她自己偷偷去河边玩,被河水溅到了脚踝。他咳嗽起来,痰里带着血丝,我找了你三天,因为只有外乡人的血能破这诅咒——你师父没告诉你吗?陈家世代是驱邪师,专克这种阴毒的蛊术。

陈砚之猛地想起师父临终前塞给他的玉佩,上面刻着二字。原来这一切早有安排。

带我去见阿秀。他说。

阿秀住在镇东头的绣坊。陈砚之赶到时,绣坊的门虚掩着,里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。推开门,只见个穿桃红色裙子的姑娘瘫坐在地上,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脖子,指甲深深陷进皮肉里。

救...救我...她的声音像漏气的风箱,它们在啃我的喉咙...好多小牙齿...

陈砚之冲过去掰她的手,却见她脖子上布满细密的牙印,有些已经渗出血珠。更可怕的是,她的腹部高高隆起,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,把布料顶出一个个小包。

阿秀!周伯跟进来,别怕,陈先生是来救你的。

阿秀抬起头,眼睛里满是惊恐:周伯,我听见河神说话了...他说我是最漂亮的祭品...他说要把我最甜的血喂给孩子...

陈砚之摸出银针,刺入她的眉心。她身体一僵,随即软倒在地。周伯赶紧扶住她,解开她的衣襟——只见她肚脐周围同样爬满了青紫色血管,只是比之前那个姑娘更严重,血管已经蔓延到了胸口。

必须马上处理。陈砚之说,但子母河的水有毒,普通药物解不了。

周伯从怀里掏出个瓷瓶: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雄黄酒,泡了七七四十九种毒草。当年我儿子被选为祭品时,我用这个暂时压住了蛊虫,可惜他还是...

试试看。陈砚之倒出些酒,涂抹在阿秀的腹部。酒液接触皮肤的瞬间,发出的声响,青紫色血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。阿秀发出一声呻吟,缓缓睁开眼睛。

好多了...她虚弱地说,刚才好像有东西在我肚子里尖叫...

陈砚之松了口气,却见周伯突然脸色煞白,指着窗外:不好!

众人转头望去,只见子母河的水面突然翻涌起来,像煮沸的粥。紧接着,一个巨大的漩涡出现在河中央,漩涡中心浮出个青黑色的头颅,长着鱼一样的鳞片,眼睛是两个血洞。

河神醒了...周伯颤抖着说,它知道有人破了诅咒,要来找麻烦了...

第三章 水底的秘密

子母河的水涨得很快。

陈砚之站在岸边,看着浑浊的河水漫过石阶,卷着树枝和杂物往镇里涌。阿秀被安置在祠堂后屋,周伯守着她,每隔半个时辰就喂一次雄黄酒。陈砚之则带着银针和朱砂,准备去河底探查。

当心水下有东西。周伯递给他个葫芦,里面装了黑狗血,遇到邪祟就泼。

陈砚之扎紧裤脚,一步步走进河里。河水冰凉刺骨,刚没过膝盖就感觉有东西缠上了脚踝。他低头一看,是团暗绿色的头发,像水草般缠着他的腿。他抽出银针,挑开头发,却见发丝间露出半张腐烂的脸,眼睛是空的,嘴角挂着诡异的笑。

滚开!他低喝一声,银针扎进那团头发。头发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叫声,化作黑烟消散。

河水越来越深,陈砚之的胸口开始发闷。他摸着黑往前游,终于触到了河底。河底的淤泥里埋着许多白骨,有成人的,也有婴儿的,骨头上缠着生锈的铁链。他扒开淤泥,发现铁链的尽头拴着块石碑,碑上刻着:

明永乐三年,钦差大臣王景奉旨治水。见此河多产怪胎,乃凿山引流,欲引恶水入海。然河神作祟,溺毙工匠三百余人。王景怒斩河神像,投其首于潭。自此河水渐清,然怪胎仍存。后有道士云:河神非神,乃古时难产而死的妇人,怨气化形,专食女子子宫。若欲除此祸,需以处子之血祭之,再以桃木钉封其魂...

陈砚之读完,后背沁出冷汗。原来子母河的诅咒并非天灾,而是人祸。那妇人的怨气百年不散,化作河神,要不断吞噬女子的子宫来维持存在。

他继续往前游,看见前方有个洞穴。洞口被水草遮住,隐约透出幽蓝的光。陈砚之拨开水草,钻进洞穴。洞穴深处是个巨大的石室,石室的中央摆着口青铜棺,棺盖半开,里面躺着具穿凤冠霞帔的女尸。

女尸的皮肤保存完好,只是脸色青白,嘴唇鲜红如血。她的腹部高高隆起,皮肤下似乎有东西在动。陈砚之凑近一看,差点吐出来——女尸的肚子里塞满了婴儿尸体,每个都长着鱼鳞,眼睛是血红色的。

原来这就是河神的真身...他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