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08章 蜀道难与女儿情

蜀道确实险。有些路段,一边是悬崖,一边是峭壁,路宽不过三尺。往下看,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

沈清弦紧紧抓着缰绳,手心出汗。萧彻骑马跟在她身边:“别往下看,看前面。马有灵性,知道怎么走。”

“嗯。”沈清弦深吸一口气,专注看路。

走了半天,在一处险要的关口休息。这里有间茶棚,简陋得只剩个棚子,但热茶热水,能解乏。

茶棚老板是个独臂老汉,见他们来,热情招呼。

“几位是从东边来的?不容易啊。这路,一般人不敢走。”

萧彻坐下:“老哥在这开茶棚,更不容易。”

老汉笑:“我在这三十年了。以前是猎户,后来丢了条胳膊,打不了猎,就开了茶棚,给过路人行个方便。”他看看萧彻一行,“你们是商人?不像。是官家人?也不像。那就是……游历的贵人。”

萧彻不置可否,问:“老哥,这蜀道,朝廷不修修吗?”

“修,怎么不修。”老汉说,“前年还来勘测过,说要拓宽加固。但山太高,工程太大,听说还在筹钱筹人。”他顿了顿,“不过就算修,也只能修一段。蜀道千年了,要彻底改变,难。”

正说着,来了几个背夫。背夫是蜀地特有的职业,专为过路客商背货物,翻山越岭。他们背着沉重的背篓,弓着腰,一步一步,走得沉稳。

背夫们在茶棚歇脚,喝口水,啃干粮。一个年轻的背夫,看上去不到二十岁,背篓特别重,坐下时几乎直不起腰。

沈清弦看着不忍,让护卫分些干粮给他们。背夫们连连道谢。

年轻背夫接过干粮,狼吞虎咽。沈清弦问:“小伙子,你多大?背这么重,吃得消吗?”

“十八。”小伙子抹抹嘴,“吃得消。我爹也是背夫,我从小跟着走。背一趟,能赚五十文,够家里吃三天。”

“家里几口人?”

“五口。爹娘,我,还有两个妹妹。”小伙子说,“大妹妹在女学读书,小妹妹还小。我得赚钱,供妹妹读书。”

沈清弦心中一动:“你妹妹在女学?”

“嗯。”小伙子脸上露出骄傲,“她聪明,先生夸她读书好。她说将来要当先生,教更多女孩子识字。我说好,哥供你!”

沈清弦眼眶有些热。这就是希望,一代比一代好的希望。

休息够了,继续赶路。背夫们和他们同路一段,年轻小伙子走在沈清弦旁边,主动介绍沿途风景。

“夫人您看,那边是剑门关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。传说当年……”

小伙子口齿伶俐,讲得生动。沈清弦听得入神,不知不觉忘了害怕。

走到一处险坡,路窄坡陡。沈清弦的马踩到松动的石头,一个踉跄。她惊呼一声,差点摔下去。

年轻背夫眼疾手快,一把拉住缰绳,用力稳住马。他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,背篓歪了,货物散落一地。

“小心!”护卫们赶紧帮忙。

好在有惊无险。沈清弦下马,查看小伙子:“你没事吧?货物……”

小伙子顾不上自己,先去捡货物——是瓷器,碎了几件。他脸色一白:“糟了,要赔钱的。”

沈清弦让护卫帮忙收拾,又看了看碎瓷器,对小伙子说:“这些我们买了。该多少钱,照价给你。”

小伙子愣住:“这……这怎么行?”

“你救了我,这是应该的。”沈清弦说,“而且,碎了的我们也要,按完整的价给你。”

小伙子连连摆手:“不行不行,救人是应该的,不能要钱。”

萧彻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:“小伙子,收下吧。你家里需要钱,妹妹要读书。这是你应得的。”

最终,小伙子收了钱,千恩万谢。沈清弦又问了他在哪个女学,妹妹叫什么名字,记在心里。

分开时,小伙子说:“夫人,您心善,一定有好报。等我妹妹学成了,我让她去京城谢您!”

“不用谢。”沈清弦笑,“好好读书,就是最好的感谢。”

这段插曲,让沈清弦对蜀地百姓有了更深的认识:坚韧,淳朴,知恩图报。

又走了三天,终于走出最险峻的路段,进入成都平原。眼前豁然开朗,平原辽阔,农田整齐,村庄星罗棋布。

成都,天府之国,果然名不虚传。

他们在成都找了客栈住下,准备休整几天。成都比江南更多了几分豪爽气,茶馆里人声鼎沸,街边小吃香气扑鼻。

沈清弦最喜欢的是成都的夜市,热闹非凡。各种小吃:担担面、龙抄手、夫妻肺片、赖汤圆……她拉着萧彻,一样样尝过去。

“这个好吃!这个也好吃!”她像个孩子,眼睛亮晶晶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