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不眠不休，眼眸熬得通红，形容憔悴，原本绝食导致的虚弱在巨大的精神支撑下，似乎被暂时压制。所有宫人和太医都被这位金枝玉叶展现出的惊人意志和深情感动，亦或是震慑，无人再敢多言，只是默默配合。

或许是太医精湛的医术，或许是那些珍贵药材起了作用，又或许是宜阳不眠不休的守护和呼唤真的穿透了死亡的迷雾…

在经历了一天一夜极其凶险的高热后，沈玠的体温终于开始缓慢地、不稳定地下降。

谵妄的呓语逐渐减少，变成断续的、痛苦的呻吟。最终，在那天拂晓时分，他沉重无比的眼睫颤抖了许久，终于极其艰难地睁开了一条缝隙。

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流，带来的是更加清晰和难以忍受的剧痛——来自身体下方那处几乎要了他性命的创伤，也来自浑身如同被碾碎般的酸痛和无力。

然而，比肉体痛苦更强烈万倍的，是随之涌入脑海的记忆碎片——朝堂上的羞辱指控、皇帝冰冷的眼神、囚室里的绝望、自残时的疯狂和剧痛…以及…

以及那双充满悲痛、泪水涟涟，却无比坚定地望着他的眼睛…还有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喊…

（“我知道！本宫一直都知道你是什么人！”） （“你是我的沈玠！这就够了！”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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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忆的最后，定格在自己浑身血污、不堪入目的模样，和她扑上来紧紧抱住他、沾染满身血污的画面…

“！！！”

无比的羞耻感如同最炽热的岩浆，瞬间将他刚刚苏醒的意识烫得体无完肤！比身体的创痛更加致命！

他竟然…竟然让她看到了自己那般丑陋、肮脏、疯狂的模样！他竟然在她面前做出了那样…那样不堪的事情！

（再无颜面对殿下…）

这个念头如同最终的判决，将他打入比诏狱更深、更黑暗的深渊。他宁愿自己永远没有醒过来，宁愿就那样在高烧和谵妄中彻底死去！

察觉到他的苏醒，一直紧绷着神经、握着他手的宜阳立刻俯身过来，声音因疲惫和惊喜而微微发颤，极其轻柔地问：“醒了？要不要喝点水？”

她小心翼翼地端过一旁温着的清水，用棉布沾了，想湿润他干裂出血的嘴唇。

然而，沈玠却猛地闭上了眼睛，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，极其艰难地、却又无比决绝地扭开了头，避开了她的触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