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字如其人

小主,

三年时光,就在这冰与火的极端淬炼中流逝。沈玠游走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:一个充满了阴谋、算计、血腥与不断膨胀的权力;另一个则只有书香、静谧、一道可望不可即的光,以及无尽的自卑与煎熬。他的内心在这两种力量的拉扯下,变得越来越坚硬,也越来越荒芜。

直到这一日,他在司礼监廊下,无意中听到两个小火者低声议论。

“……听说了吗?太后娘娘似乎已在为宜阳公主殿下相看驸马了……” “真的?也是,殿下都快十八了,到了年纪了……” “不知是哪家的公子能有这般福气……”

“驸马”二字,如同最锋利的冰锥,骤然刺入沈玠的心脏!

他猛地顿住脚步,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。周身运转自如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,无边的寒意从心底最深处炸开,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。

手中正捧着的一叠刚批复好的奏章,“哗啦”一声散落一地。

而他浑然未觉。

其中一个说话的小火者抬头看见他煞白的脸色和冰冷得骇人的眼神,吓得魂飞魄散,连忙跪下磕头:“沈、沈公公饶命!奴婢们胡说的!奴婢再也不敢了!”

沈玠没有任何反应。他只是僵直地站在原地,宽大袖袍下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,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。

那刺痛仿佛是一个开关,骤然引爆了他压抑了三年的、所有疯狂而黑暗的情绪。

他猛地转身,大步走向自己的值房,周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沿途遇到的所有内官都心惊胆战地避让。

“砰”地一声,他摔上房门,将一切隔绝在外。

值房内,书案上笔墨纸砚俱全。他走到案前,目光空洞地落在铺开的宣纸上。

下一刻,他猛地伸手抓起一支毛笔,那支上好的狼毫笔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“咔嚓”一声,竟被他硬生生捏断!

断裂的木刺扎进掌心,渗出血珠,他却毫无所觉。

只是死死地盯着虚空,眼中是一片猩红的、近乎毁灭的疯狂与绝望。

驸马……

这两个字,终于要将他生命中最后一点微光,也彻底吞噬了吗?

那支被捏断的毛笔,连同他滴落掌心的鲜血,一同跌落在洁白的宣纸上,晕开一团污浊刺眼的暗红墨迹。

如同他此刻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