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评价,并非多么热烈的赞扬,甚至带着挑剔,但来自徐世杰,已是破天荒的肯定!
沈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茫然。
徐世杰看着他这副样子,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微光,继续道:“不过,光有点小聪明,不识文墨,终是难登大雅之堂。日后每日抽一个时辰,咱家让赵秉笔教你公文格式、律法纲目。能学多少,看你自己的造化。”
赵秉笔!那可是司礼监中地位仅次于几位随堂太监的老人,专司公文起草润色!
这份突如其来的“恩典”,再次让沈玠和在场所有人惊呆了。
“奴婢…奴婢…”沈玠激动得浑身微微颤抖,巨大的惊喜和更深的不安交织在一起,让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应。他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变得更加复杂,羡慕、嫉妒、探究…但他此刻顾不上了。
“谢掌印天恩!奴婢…奴婢定当竭尽全力,刻苦学习,绝不辜负掌印栽培!”他再次深深叩首,声音因激动而哽咽。
“起来吧。”徐世杰挥了挥手,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,“今日就到这里。都退下吧。”
众人如蒙大赦,又带着满心的惊疑不定,恭敬地退了出去。
沈玠跟在最后,脚步甚至有些虚浮。走出直房,冬日的冷风吹在他滚烫的脸上,他才仿佛从梦中惊醒。
方才…他竟然在掌印和诸位随堂公公面前说了那样一番话… 而且…掌印竟然… 或许…奴婢并非全然无用…
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闯入他的脑海,带着一丝微弱的、却无法忽视的光亮。
而从这一天起,徐世杰对沈玠的态度,发生了微妙而切实的改变。他不再仅仅让沈玠做些传递打扫的杂事,开始有意无意地让他接触更多实务——比如,将一些需要归纳整理的零散信息口述给他听,让他尝试梳理要点;比如,让他旁听一些关于地方钱粮、刑名事务的讨论,然后询问他最简单的看法。
沈玠知道,这是机会,更是考验。他像一块被投入水中的海绵,疯狂地吸收着一切,白日里在直房拼尽全力地听、记、学,夜间再去永宁殿,将白日遇到的疑难向公主殿下求教。
那条通往权力核心的狭窄路径,似乎在他面前,又隐隐约约地拓宽了一线。而他也更加清楚地认识到,想要在这条路上走下去,他必须更快地填补自身那巨大的缺陷。
识文断字,已不再是单纯的渴望,而是生存的必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