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鸦啼出现

她说完,习惯性地停顿了一下,虽然知道大概率不会得到任何回应,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单方面的倾诉。或许是今日阳光稍好,或许是那饴糖甜味让她心情更佳,她鬼使神差地、带着一丝分享趣事的雀跃,朝着里面那个一直垂头跪在地上、静静聆听的身影多问了一句:“沈玠哥哥,你说那只猫是不是笨得可笑?”

一直保持着恭顺姿态、沉浸在她清脆话语描绘出的、与他无关的鲜活世界里的沈玠,被这突如其来的、直接指向他的问话弄得猝不及防,猛地一怔。公主是在问他?是在对他说话?他必须回答!这是命令!几乎是下意识的、深植于骨髓的服从本能,让他喉咙剧烈地滚动了一下,干涩的声带试图挤压出那个最简单的“是”字。

这章没有结束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!

然而,那完全失控的、陌生的声带肌肉却发出了一声极其嘶哑、尖利、扭曲的、如同生锈铁片在粗糙石壁上狠狠刮过般的怪异破响——“呃…啊…”

那声音难听、突兀、怪异到了极点,完全不像人声,猛地撕裂了午后这片刻虚假的宁静。连他自己都被这可怕的声音骇住了,浑身猛地一颤。

一瞬间,万籁俱寂。连风吹过枯枝的细微声响都清晰可闻。

沈玠猛地彻底僵住了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疯狂冲上头顶,让他耳鸣目眩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留下死一般的冰冷和惨白,脸色变得比当初病重垂危时还要难看骇人。巨大的惊恐和灭顶的羞耻如同最刺骨的冰水,将他从头到脚浇得透心凉!他…他竟发出了如此污秽不堪、丑陋刺耳的声音!这…这简直是怪兽的嘶嚎!竟然…竟然就这样毫无遮掩地污了公主尊贵的耳朵!罪该万死!

宜阳也确实被这突如其来、完全出乎意料的怪异声音结结实实地惊得愣了一下。她眨了眨那双清澈的大眼睛,里面瞬间盛满了纯粹的困惑和一丝被怪声吓到的本能惊吓,脱口而出:“你的嗓子…怎么回事?怎么变成这样了?又生病了吗?”她的语气里更多的是惊讶和不解,并未带有明显的厌恶,只是最直接的反应。

但这句出于本能关切的询问,听在沈玠耳中,却无异于最严厉、最残酷的审判和否定。他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到了一样,猛地抬起剧烈颤抖的手,死死地、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,仿佛那样就能将那发出罪恶之声、带来耻辱的器官彻底堵死、掩埋,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苍白干裂的嘴唇皮肤里,留下带血的印子。他整个人无法控制地蜷缩起来,抖得如同狂风暴雨中最后一片枯叶,巨大的自卑、自厌和恐惧如同滔天巨浪,瞬间将他那刚刚积累起一丝微薄生机的灵魂彻底淹没、击碎。看吧,他不仅身份卑贱,浑身是伤,连声音都是如此的丑陋怪异,令人作呕!他的一切都是污秽的,不配存在!

“我这就命人去请太医!”说完立刻起身跑了出去。

就在这时,一个阴阳怪气、拖着长腔、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恶意的尖细嗓音,如同冰冷的毒蛇,从不远处的月亮门后幽幽地飘了过来:“哟~!咱家当是什么野猫子野狗在嚎丧呢?吵得人耳根子不清净!原来是这儿藏了只没人要的小乌鸦啊!啧啧啧,听听这破锣嗓子,哑得像吞了炭,真是晦气!冲撞了贵人的耳朵,惊扰了宫苑清净,该当何罪啊!”

一个穿着体面藏蓝色太监服、面相刻薄、颧骨高耸的老太监,慢悠悠地踱着方步从月亮门后转了出来,显然是早就在附近,精准地捕捉到了这边的动静,特意过来看热闹兼踩上一脚,以满足他那点阴暗的优越感。他鄙夷至极地扫了一眼跪在地上、捂嘴抖成一团、恨不得钻入地缝的沈玠,嘴角撇得老高,几乎要咧到耳根,眼神里全是轻蔑和嫌恶。

沈玠浑身彻骨冰凉,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,连剧烈的颤抖都瞬间停止了,仿佛真的变成了一尊彻底失去生气的、冰冷绝望的石雕,唯有捂着嘴的手指还在神经质地微微痉挛。那老太监的每一个字,都像淬了剧毒的冰针,精准无比地扎在他最痛楚、最脆弱、最羞耻的地方,将他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剥离得干干净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