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清徽不再多言,甚至来不及整理一下因伏案而微有褶皱的衣裙,拔腿便向村东河边疾步而去。陈砺沉默地紧随其后,高大的身躯如同最可靠的屏障,为她分开前方可能存在的任何阻碍。
从村尾到村东河边,距离不近。沈清徽步履极快,裙裾拂过路面的尘土,额角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,但她呼吸却并未太过紊乱,眼神始终锐利地注视着前方。陈砺在她身侧,目光不断扫视四周,确保前行之路畅通无阻。
越靠近河边,那混乱的声音便愈发清晰——撕心裂肺的哭嚎、孩童受惊的啼哭、妇人尖锐的呼喊、男人沉重的叹息、以及众多村民七嘴八舌、乱哄哄的议论声……所有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,形成一股绝望而躁动的漩涡,将河滩变成了一个巨大的、失控的悲剧舞台。
王婆子先一步赶到,正焦急地张开双臂,试图驱散过于密集的人群:“散开!都散开些!别围这么紧!让孩子透透气!” 她的声音在巨大的嘈杂声中显得有些微弱,效果甚微。
人群里三层外三层,水泄不通。有摇头叹息的老者,有掩面哭泣的妇人,有面色凝重、窃窃私语的汉子,还有几个浑身湿透、吓傻了的半大孩子瘫坐在泥地里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心那悲惨的一幕上,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悲伤与无力感。
沈清徽赶到时,看到的正是这样一幅混乱到极致的场面。
她没有丝毫迟疑,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喘口气,直接向着那最密集的人墙走去。陈砺抢前半步,他没有高声呼喝,也没有粗暴推搡,只是沉默地、坚定地以自身为楔子,用恰到好处的力量分开拥堵的人群。
他的动作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的、不容抗拒的意味。被分开的村民起初有些恼怒,但一回头看到陈砺那冷硬的面容和隐含煞气的眼神,再到他身后那位面色沉静、步伐坚定的少女,到嘴边的抱怨便不由自主地咽了回去,下意识地让开了一条通道。
沈清徽便在这条悄然出现的通道中,一步步走向风暴的中心。她的身形算不得高大,甚至有些纤细,衣裙素净,鬓发因疾走而微有散乱。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,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,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沉静。那双清冽的眸子,如同寒潭之水,扫过混乱的人群,所及之处,竟奇异地让那些躁动不安的议论声低了下去。
她仿佛自带一种无形的场域,将周围的混乱与喧嚣都隔绝开来。哭泣声、叹息声、议论声,在她走近时,都仿佛被一层透明的屏障削弱了。所有人的目光,不由自主地从那悲痛欲绝的里正一家,转移到了这个突然闯入的少女身上。
惊讶,疑惑,不解,甚至还有一丝被打扰的不满……种种情绪在村民眼中闪过。
她来做什么?
这种时候,她一个姑娘家跑来添什么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