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归途谋算

她刻意将陈三郎回光返照的“谢”、灵堂撞棺的惨烈、李道长和孙神婆的忌惮警告、以及最终的休书自由,这些真假参半的信息,用疯癫痛苦的方式串联起来,勾勒出一幅她在陈家被逼冲喜、险些陪葬、受尽惊吓折磨、最终被“高人”认定不祥而放归的悲惨图景。

她的表演极具感染力,那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绝望,配合着她额角的伤痕、苍白的脸色和瘦弱的身躯,瞬间点燃了围观村民的同情心。

“天爷啊!老五,你听听!你把你闺女卖去的是个什么人家啊!这是要逼死人啊!” 一个心软的老妇人抹着眼泪说道。

“看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了!都魔怔了!”

“陈家也太不是东西了!冲喜不成就要人陪葬?还有没有王法了!”

“招娣这孩子命苦啊……好不容易捡条命回来……”

“那什么仙家……听着就吓人,怪不得被休回来了,这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啊……”

议论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林老五。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他不在乎女儿死活,但他在乎名声,在乎能不能从中捞到好处。如今沈清徽这番哭诉,等于将他卖女陪葬的丑事公之于众,还给她披上了一层“沾染不净”的晦气外衣。这让他一时间又羞又恼,又有些投鼠忌器。

那车夫见状,更是确信这林家姑娘邪门,一刻也不敢多待,连忙对林老五喊道:“林老五,人我给你送回来了!车钱陈家已经付了,我的任务完成了,告辞!” 说完,跳上马车,逃也似的驾车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。

林老五眼睁睁看着马车跑远,再看向地上哭得几乎晕厥过去的沈清徽,和她口中反复提到的“休书”和可能存在的“盘缠”,贪念再次占了上风。他强压下怒火,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试图去拉沈清徽:

“招娣,乖女,别怕,回家了,爹在呢。起来,跟爹进屋,有什么话慢慢说……” 他想先把人弄进屋,关起门来,再慢慢逼问休书和银钱的下落。

沈清徽却在他手碰到自己的瞬间,猛地抬起头,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极快、极冷的厉色,但旋即又被巨大的恐惧淹没,她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,手脚并用地向后爬,尖声哭喊:“不要!不要抓我!钱……钱没有了!仙家……仙家拿走了!他说……说是买路钱!不然不让我活!啊——!”

她一边喊,一边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,那里是银子和休书所在的位置,仿佛那里空空如也,只有无尽的恐惧。

“仙家拿走了?” 林老五伸出的手再次僵住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他狐疑地盯着沈清徽,试图分辨她话中的真假。联想到她刚才提到的李道长、孙神婆,以及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子,心里也不由得信了几分。难道那银子真的被什么鬼神仙家拿去了?那他不是人财两空?

周围的邻居们更是听得啧啧称奇,看向沈清徽的眼神多了几分敬畏和怜悯,看向林老五的眼神则充满了鄙夷——都这时候了,还只想着钱!

林母哭得更凶了,上前想扶沈清徽,却被林大嫂一把拉住。林大嫂眼神闪烁,低声道:“娘,你别碰她!没听她说沾了不干净的东西吗?”

沈清徽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,知道初步的震慑和舆论引导已经生效。她不再哭喊,只是蜷缩在地上,低声啜泣,身体不住发抖,一副精神崩溃、油尽灯枯的模样。

林老五站在院子当中,面对着邻居们指指点点的目光和地上那个看似毫无价值、还可能带来晦气的女儿,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。强行拖进屋?众目睽睽之下,他还要点脸。放任不管?又实在不甘心。

最终,他烦躁地一跺脚,对着林母吼道:“哭什么哭!还不把这丢人现眼的东西弄进柴房去!别在这儿碍老子的眼!” 说完,狠狠瞪了沈清徽一眼,转身气冲冲地回了屋。

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天的信息,也需要想想,怎么从这个似乎已经废掉的女儿身上,再抠出点油水来。至少,那封休书,他得拿到手,看看上面有没有什么可以拿捏陈家或者另做文章的地方。

林母怯生生地和同样不情愿的林大嫂一起,将“虚弱无力”、“神志不清”的沈清徽半拖半架地弄进了院子角落那间堆放杂物、四面漏风的破旧柴房。

柴房的门被吱呀一声关上,落了一把生锈的锁。

光线瞬间暗淡下来,空气中弥漫着柴草腐烂和尘土的味道。

沈清徽靠在冰冷的、堆满柴草的墙角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那双眸子里,所有的恐惧、迷茫、痛苦都已消失不见,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锐利。

踏入狼窝,完成。

示弱伪装,初步奏效。

林老五的贪婪与犹豫,村民的同情与议论,都将成为她接下来布局的棋子。

她轻轻活动了一下被攥得发红的手腕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好戏,才刚刚开始。这林家的“微型战场”,她倒要看看,谁能笑到最后。

属于太后沈清徽的锋芒,将在这贫瘠肮脏的土壤中,再次悄然展露。